冰冷。

    彻骨的冰冷。

    这四个字，化作无数根无形的冰针，狠狠刺入聂风的四肢百骸，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扑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

    那张脸，那双眸，那种感觉……

    分明就是她。

    是他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明月！

    “不……”

    聂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嘶吼。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她，想问个清楚。

    可是，他的双脚，却重若千钧，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女子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他。

    她平静地收起古琴，背在身后，动作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她转身，迈步。

    白色的裙摆，在晚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一步，一步。

    她的身影，沿着石阶，缓缓向下。

    聂风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白色的轮廓，一点一点地，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直到，再也看不见。

    “噗——”

    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从聂风口中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洒在灰败的石楼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灵魂。

    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矗立在这苍凉的晚风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它捏碎？

    如果不是她，那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如果不是她，她眼中的那抹清冷，为何又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撕扯着他的神智。

    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天地间无尽的死寂。

    聂风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心，痛得无法呼吸。

    比当年亲眼看着明月逝去时，更加剧烈。

    因为那一次是绝望。

    而这一次，是绝望之前，那短暂而又灿烂的，名为希望的幻光。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一处官道上。

    一匹黑色的骏马，正不急不缓地前行着。

    马背上，坐着两个人。

    前方是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身后，是一个女子，穿着朴素的布裙，轻轻依偎在他的背上，脸上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担忧。

    正是步惊云和楚楚。

    “步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楚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

    离开于家村后，他们已经赶了数日的路。步惊云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行。

    步惊云没有回头。

    “拜剑山庄。”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拜剑山庄？”楚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很陌生，“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

    浮现出雄霸那几乎无法匹敌的，三分归元气。

    若不是聂风拼死相救，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份仇，他必须报。

    要报仇，就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一把，能配得上他的武器。

    “取剑。”

    步-惊云再次开口，吐出两个字。

    “剑？”楚楚更疑惑了，“什么样的剑，需要我们跑这么远去取？”

    “绝世好剑。”

    这一次，步惊云的回答，终于多了一点内容。

    他似乎是在对楚楚解释，又似乎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江湖传闻，拜剑山庄每隔百年，便会开炉铸剑。他们以千年寒铁为材，取三毒之血为媒，祭拜天地神佛，方能铸成一把绝世神兵。”

    “上一次百年剑祭，铸成的是败亡之剑。而这一次，传闻中，将要出世的，名为‘绝世好剑’。”

    步惊云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楚楚能感觉到，当他说出“绝世好剑”四个字时，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渴望。

    楚楚不懂剑，但她懂步惊云。

    她知道，这把剑，对他一定无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