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

    一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全场死寂。

    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到了那个黑衣身影上。步惊云。

    被千夫所指，被当众宣判为人性至恶的化身，他却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没有反驳。

    也不屑反驳。

    仿佛冷胭所说的，不是一种侮辱，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寒之气，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源头，找到了名字。那不是孤傲，不是冷漠，而是从骨子里、从魂魄深处满溢出来的，对整个世界的……怨与恨！

    这股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强烈，以至于它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场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刺骨。

    “他……他居然不否认？”

    “疯了，拜剑山庄疯了，这个步惊云也疯了！”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他们见过狂的，见过傲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平静地接下“嗔”这个名号。

    断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着火麟剑的手，已经满是冷汗。他原以为自己对雄霸的恨意已是极致，可与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自己的那点怨恨，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怒海，萤火之于皓月。

    他，才是真正的……为恨而生！

    剑贪的狂笑声也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步惊云，那贪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畏惧。

    他贪剑，爱剑，但他本质上是个投机者。而步惊云，他就是一柄出鞘的凶剑，一柄只为杀戮与复仇而存在的剑。

    “好，好一个‘嗔’！”温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那是铸剑师看到了最完美材料时的神态。

    “三毒已现其一，剩下的……”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状若癫狂的剑贪身上。

    “佛门三毒，贪为首。这位朋友对剑的执念，已入化境，当为‘贪’之极致！”

    剑贪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挺起了胸膛，发出了无比自豪的狂笑。

    “哈哈哈哈！说得对！天下第一贪，舍我其谁！能为绝世好剑献身，是我剑贪此生最大的荣耀！”

    一个嗔，一个贪。

    两个被指为世间至恶的人，一个沉默如渊，一个狂放如火。

    截然不同的姿态，却同样散发着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到极致的气息。

    “贪与嗔既已在此，便无需再等了。”温弩转过身，面对着山庄深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仪式感。

    “开剑池！”

    轰隆隆！

    随着他一声令下，庭院一侧的巨大石壁，竟然从中裂开，向两侧缓缓移去。

    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浪潮，瞬间从石壁后喷涌而出！

    站在前排的数十名武林人士，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一股地狱硫磺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连眉毛和胡须都开始卷曲，发出焦糊的味道。

    “啊！”

    “好烫！退后！快退后！”

    人群惊叫着，混乱地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庭院，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只有少数内力高深之辈，运功抵御，才勉强站稳了脚跟，但脸上也写满了骇然。

    石壁之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由赤红色的岩石开凿出的阶梯。

    热浪，就是从这阶梯的尽头，不断向上翻涌。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仿佛是某个巨大坟场的墓碑。

    “诸位，想见证绝世好剑诞生的，便随我来。”

    温弩面不改色，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往地底的阶梯。

    冷胭紧随其后，那股灼人的热浪，似乎对她这个冰人构不成任何影响。

    “哈哈！来了！终于要来了！”剑贪兴奋地大叫着，第三个冲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红光之中。

    步惊云一言不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也迈开了脚步，走入了那片赤红。他的黑色身影，在灼热的红光映衬下，愈发显得孤绝与不详。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好奇，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战。

    “富贵险中求！绝世好剑出世，定有异宝相随！怕什么！”一个手持金环大刀的汉子怒吼一声，也跟着冲了下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绝世好剑。如今宝物即将现世，岂能因为一点危险就退缩？

    一时间，人潮涌动，数百名武林人士，争先恐后地涌入了那条地底通道。

    断浪犹豫了片刻，最终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他要亲眼看看，这把需要“贪嗔痴”才能铸就的剑，究竟是什么模样。

    阶梯盘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