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是宣告。

    宣告着冰窟之内，短暂安宁的终结。

    也宣告着一种全新力量的，第一次失控的啼鸣。

    叮当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惊恐地看着那块齐整裂开的玄冰，又看看面无波澜的步惊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这……这是他做的？

    他甚至，没有动。

    步惊云没有理会那块玄冰，也没有理会叮当的惊骇。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双与自己血肉相连的手上。

    烧焦的皮肉，扭曲的指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秀美模样。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剧痛，才能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承受这一切。而这一切的源头，是自己。

    那股名为“剑八”的剑意，在他体内静静流淌。它不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一种情绪的延伸。此刻，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痛与懊悔，便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比火毒焚身，更痛万倍。

    他尝试着调动麒麟臂内那股刚刚平息的力量，想要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将楚楚的手与自己分离开来。

    然而，那股力量刚刚被触动，昏迷中的楚楚便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痉挛般地抽搐。

    不行。

    强行分离，只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可能直接撕裂她的手臂。

    步惊云的动作，再一次僵住。

    他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牢牢包裹。他可以面对天下任何强敌，可以承受任何酷刑，但此刻，他却连一个昏迷的女子都无法保全。

    就在这时。

    冰窟之外，传来了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音踏在冰原的积雪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正迅速向着洞口逼近。

    叮当脸色骤变，她一个箭步冲到洞口，透过冰壁的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远处，数十个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武者，正呈扇形包围过来。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貂裘，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头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是天下会的人！”

    叮当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是北方分坛的‘鬼使’！他……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步惊云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沉凝，孤绝。

    只是，那片死寂的幽潭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天下会。

    雄霸。

    这两个词，引动了他心中最原始的恨意。

    但此刻，这股恨意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更厚重，更尖锐的情感。

    那是对楚楚的愧。

    是对自己无能的怒。

    “嘿，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一个沙哑而傲慢的嗓音，在洞口响起。

    鬼头面具的北方使者，已经带着两名亲信，走进了冰窟。他的视线在洞内一扫，最后定格在步惊云的背影，以及他手臂上那个“挂件”般的女人身上。

    “步惊云，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北方使者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他身后的手下迅速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帮主有令，说你背叛师门，乃是天下会不共戴天的叛徒。本使还以为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没想到……”

    他的话语一顿，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没想到‘不哭死神’，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落得这般田地。”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身后的手下也跟着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叮当又怕又怒，挡在步惊云身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你们不许过来！步大哥正在疗伤，你们不许打扰他！”

    北方使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疗伤？”

    他指了指步惊云那条已经变成黑曜石色的麒麟臂，又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楚楚。

    “我看，是精尽人亡的前兆吧！”

    “你！”叮当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步惊云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转身。

    只是缓缓地，用左手，轻轻地，拢了拢楚楚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的珍宝。

    这个动作，让北方使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被无视的屈辱。

    自己是天下会北方分坛之主，雄霸座下八大使者之一，地位尊崇。眼前这个叛徒，死到临头，竟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