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的神情。

    铮！铮！铮！

    琴音再起，由缓转急，化作一连串急促的音符，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柄小锤，精准地敲击在聂风的心头。

    那沸腾的疯血，在这琴音的冲击下，竟出现了刹那的平息。

    “呃……啊！”

    聂风痛苦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两种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一种，是毁灭一切的狂暴。

    一种，是安抚万物的宁静。

    他血红的双眼，在清明与疯狂之间，不断切换。

    时而杀气冲天，时而迷茫困惑。

    巷外的琴音，仍在继续。

    它时而高亢激昂，如金戈铁马，奔赴沙场，与那疯血的暴戾正面抗衡。

    时而婉转低回，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试图安抚那颗狂乱的心。

    白衣剑客和那渔夫，都看呆了。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那个 发疯 的“怪人”，抱着头在原地不断嘶吼，浑身青筋暴起，血色的雾气在他周身时聚时散。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痛苦。

    “杀……杀！！”

    聂风猛地抬起头，疯血的力量，似乎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他怒吼着，循着琴音传来的方向，便要冲出巷子，去撕碎那个胆敢扰乱他的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叮——

    一声余韵悠长的颤音，如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他的神魂深处。

    聂风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眼中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血色，在这一个音符下，竟被震得寸寸碎裂。

    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那股支撑着他疯狂与暴虐的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

    疯血，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扑通。

    聂风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眼中的血红，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只是此刻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两个幻影拉扯的痛苦之中。

    琴音，在这一刻，也悄然停歇。

    整个世界，重归寂静。

    巷口处，光影微动。

    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的怀中，抱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白衣剑客靠着墙壁，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是她？

    是她的琴声，制住了那个疯子？

    聂风也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穿过朦胧的烟尘，落在了那个抱琴女子的身上。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熟悉的身影，那独特的气质，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涌上心头。

    女子的脚步，停在了巷口。

    她没有看地上的白衣剑客，也没有看那个吓傻的渔夫。

    她的视线，穿过数丈的距离，静静地落在了单膝跪地的聂风身上。

    轻纱之后，似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