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重回脑海。

    世界，恢复了色彩。

    那焚烧理智的赤红，如同退潮般，从聂风的视野中缓缓褪去。

    他身体的僵直，也随之松懈下来。

    那条狂暴的腿，无力地垂落。

    他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汗水浸透了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有野兽般的嘶吼，有无尽的杀戮欲望，还有……一股撕裂天地的力量。

    他的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股残存的狂躁便被温柔地抚平，如同被驯服的猛兽。

    他低头。

    一只洁白的手，正轻轻贴在他的小腿上。

    那只手的主人，蒙着面纱，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还未散去的担忧与后怕。

    第二梦。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拼接完整！

    他记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自己如何被疯血吞噬，记起了自己如何失去理智，也记起了……就在刚才，自己抬起这条腿，用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扫向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从聂风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抽回腿，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两步，仿佛被那只手灼伤了一般。

    他不敢再看第二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掀起了山顶的腥风血雨。

    他环顾四周。

    满目疮痍。

    大地被犁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坚硬的岩石化为齑粉，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土石混合的气味。

    猪皇站在不远处，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还未褪去。

    第二刀皇站在另一侧，面具下的气息，冷漠得像是万载玄冰。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一个可怕的认知，攫住了聂风的心脏。

    他不是在与敌人厮杀。

    他是在发狂。

    他变成了一头只知破坏与杀戮的野兽。

    而他最致命的攻击，对准的，是那个不顾一切，走向他，想要唤醒他的女人。

    “聂风……”

    第二梦轻唤了一声，向前踏出了一步。

    “别过来！”

    聂风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嘶吼！

    这一声嘶吼里，不再是兽性的狂暴，而是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向后又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第二梦的距离，那样子，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他躲避的，是她。

    也是他自己。

    第二梦的脚步，停住了。

    “小子，你……”猪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废物。”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词语，从第二刀皇的面具下吐出。

    这两个字，像两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聂风的心脏。

    废物。

    是啊。

    连自己的心魔都无法控制。

    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驾驭。

    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聂风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巨大的痛苦与自我厌恶。

    他觉得自己肮脏。

    从内到外，都肮脏透顶。

    疯血，就像一个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提醒着他，他的身体里，住着一头随时可能挣脱枷锁的恶魔。

    而第二梦，她那纯粹的，无悲的内力，就像一面镜子。

    一面清澈无比的镜子。

    镜子的这一边，是她的圣洁与美好。

    而镜子的另一边，映照出的，是他聂风的丑陋、狂暴与狰狞。

    他怎么配？

    他怎么配得上她这样的目光？

    他怎么配得上她不顾生死的守护？

    每一次她的靠近，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他有多么的不堪，多么的危险。

    “我……”

    聂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想道歉。

    可“对不起”三个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想解释。

    可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