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血。

    那一片刺目的黑，从于楚楚的唇间涌出，瞬间点燃了步惊云全身的煞气。

    杀意。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百倍的杀意，轰然爆发！

    这股杀意不再是单纯的霸道与凶戾，而是掺杂了恐惧与暴怒的毁灭欲望。

    他可以死。

    但他怀中的人，不能有事。

    绝世好剑发出一阵渴望嗜血的嗡鸣，漆黑的剑身，魔气再次暴涨，几乎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对面那手持英雄剑的剑晨！

    在他看来，若不是此人拦路，若不是这场毫无意义的决斗，楚楚绝不会伤上加伤，绝不会如此！

    剑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要将自己彻底抹杀的意志。

    这个疯子！

    他真的要不顾一切地杀人！

    英雄剑金光再盛，剑晨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摆出了“莫名剑法”的守势。

    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对师门，对英雄剑，对自身剑道的侮辱！

    他可以败，但不能怯！

    江面之上，金光与黑气再次对峙，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气旋在两人之间酝酿，江水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柔软无力的手，轻轻抓住了步惊云持剑的手臂。

    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步惊云那即将挥出的，足以开山断江的一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步惊云的身躯僵硬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

    于楚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涣散，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云……”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

    “不要……”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那沸腾的杀气，却因为这两个字，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

    于楚楚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剑晨。

    她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虚弱的微笑。

    “这位公子……”

    “多谢你……手下留情。”

    剑晨怔住了。

    手下留情？

    自己明明是被对方那不要命的打法逼退的，何来手下留情？

    可看着女子那真诚的眼神，他竟无法开口反驳。

    “他……他不是坏人。”

    于楚楚的目光又转回到步惊云身上，带着一丝哀求。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但还是坚持着望向剑晨。

    “你的剑……充满了浩然正气……我能感觉到……”

    “你……绝非奸邪之辈……”

    一字一句，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然而，这些话落在剑晨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浩然正气？

    自他练剑以来，师父无名时常教诲，英雄剑乃正道之剑，需心怀天下，方能发挥其至强威力。他一直以此为傲，也一直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可除了师父，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地道出他剑中的本质。

    尤其……还是在这样一场生死对决之后，由对方阵营中一个身受重伤的弱女子说出。

    他看着于楚楚那苍白如纸的脸，命悬一线，却依旧清澈如水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的善良。

    剑晨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心中的“理”，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此行的目的，是奉师父之命，寻回英雄剑，并查清江湖上的一些血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名为步惊云的男人。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步惊云就是凶手，是恶人。

    以英雄剑，诛杀恶人，匡扶正义。

    这是他的“理”。

    可现在，这个“理”，似乎出现了裂痕。

    眼前这个为了保护怀中女子，可以不顾自己性命的疯子。

    眼前这个身中剧毒，却还在为敌人求情的善良女子。

    他们……真的是“邪”吗？

    自己的剑，真的是在伸张“正义”吗？

    剑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英雄剑。

    金色的剑身，倒映出他自己困惑的脸。

    英雄剑，为何而鸣？

    另一边，步惊云的世界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剑晨也好，正邪也罢，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