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枯槁的脚，踏上登天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时。

    整个天下会的总坛，陷入了一种死寂。

    数千名严阵以待的帮众，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横亘在山顶的巨大广场上。他们是天下会的精锐，是雄霸赖以威震武林的基石。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心志坚定。

    然而此刻，这道钢铁洪流，却在无声地颤抖。

    老人走来了。

    他穿过了那两名瘫倒在地的弟子，走过了那条俯首垂头的山道，此刻，他走到了这数千人的面前。

    他依旧走得很慢。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向天下会的权力中心，三分校场。

    “拦住他！”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然而，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那股无形的剑意，此刻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它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束缚。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颈上，悬着一柄看不见的铡刀。

    动，就是死。

    这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在向他们发出最凄厉的警告。

    于是，一个无比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枯槁老人，提着一柄破布包裹的长剑，独自一人，缓缓地走进了数千名敌人的阵列之中。

    而那数千名手持利刃的精锐，却主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挤压着身边的同伴，拼了命地向两旁退去，仿佛在躲避什么世间最恐怖的瘟疫。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以及……无法掩饰的恐惧。

    老人从他们让开的通道中，安然走过。

    他的脚步声，很轻。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也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天下会帮众的心脏上。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远之后，身后才传来一片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兵器掉落在地的混乱声响。

    这条由天下会最精锐的弟子组成的通道，尽头，便是三分校场。

    那里，早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人身形魁梧，气势霸烈，一身黑金色的华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魄，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天下会帮主，雄霸。

    老人停下了脚步，终于抬起了头。

    两道跨越了时代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电光火石，没有气劲交锋。

    但整个天下会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剑圣。”

    雄霸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雄浑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缓缓地，一层一层地，解开了包裹着长剑的粗布。

    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没有剑鞘，剑身古朴无华，甚至带着些许锈迹，剑刃上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

    这不像是一柄绝世神兵。

    更像是一块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雄霸笑了。

    “这就是你的剑？看来，无双城的覆灭，让你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找不到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剑圣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中的剑，轻轻地，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然后，他动了。

    不，他没有动。

    他的人，他的剑，都还停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的位移。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以剑圣为中心，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凭空而生。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万道，亿万道……

    无穷无尽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三分校场，充斥了整个天下会总坛，充斥了所有人的感知。

    它们无处不在。

    在空气中，在石板的缝隙里，在飘动的尘埃上，在每一个人的衣袂间，发梢上。

    甚至……在他们的呼吸里，在他们的血液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分解，然后又被重构成了一个由纯粹剑气组成的世界。

    剑二十二。

    这一招，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招”。

    这是一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