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的阴影中，两道身影悄然无声地退离。

    他们的动作轻盈如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直到彻底远离了天下会总坛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他们才在一处偏僻的山林间停下脚步。

    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他发现了。”步惊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冷硬的确定。

    “他当然会发现。”聂风靠在一棵老树上，轻轻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

    方才的惊心动魄，丝毫不亚于一场亲身参与的死战。

    在那种距离下观摩剑圣的剑二十三，对心神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那股寂灭一切、冻结时空的剑意，几乎要将他们的灵魂也一并吸进去。

    步惊云沉默不语。

    他的脑海里，依旧在反复回放着剑圣生命最后时刻的那一剑。

    无情，无我，无物。

    那一剑的风华，超越了他过往对剑道的所有认知。

    那也是一剑的终点。

    是武道的巅峰，也是武者的悲歌。

    原来，这就是巅峰之上的风景。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的代价。

    “雄霸……已经废了。”步惊云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沉重。

    “是。”聂风点头，“剑圣的那一剑，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摧毁了他的武道之心。他虽然胜了，却是以最耻辱的方式。”

    一个靠着对手寿元耗尽才侥幸活下来的霸主，他的威信，还能剩下多少？

    “他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我们身上。”步惊云的拳头不自觉地收拢，指骨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们听到了。”聂风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天下会的追杀令，他们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

    黄金万两，天池十二煞之首，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雄霸的疯狂与暴虐，展露无遗。

    江湖，将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你怕吗？”步惊云忽然问。

    聂风闻言，抬起头，月光映着他清俊的脸庞，他缓缓摇头，随即又苦笑了一下。

    “怕。但不是怕死。”

    “怕什么？”

    “怕辜负。”聂风看着自己的双手，“怕辜负……那些因我们而死的人。”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孔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步惊云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孔慈。

    这个名字，是他们二人心中共同的刺，一碰就痛，血流不止。

    聂风郑重地应道：“风无相，云无常，风云合璧，才能发挥出摩诃无量的真正威力。”

    “无相，无常……”步惊云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却又一次浮现出剑二十三那寂灭万物的景象。

    那是否也是一种“无”的极致？

    “云师兄，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潜心修炼。”聂风打断了他的沉思，“雄霸的追杀令很快就会传遍天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去哪？”步惊云发问。

    天下之大，似乎已无他们的安身之所。

    聂风沉吟片刻，似乎早已有了打算。

    他信聂风。

    就像聂风也无条件地信任他一样。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便施展身法，朝着目的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吹散了他们心头的迷茫。

    剑圣之死，为他们揭开了武道巅峰残酷而壮丽的一角。

    雄霸的追杀，则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前路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但他们唯一清楚的是，他们必须变强！

    变得比雄霸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亲手了结这一切的恩怨，才能告慰那些逝去的亡魂。

    ……

    与此同时。

    天下会总坛，那股令人胆寒的惊惧感，依旧笼罩在雄霸的心头。

    他派出了所有的精锐，将整个总坛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地砖都撬开检查。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脚印，没有气息，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就好像，那道破空声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帮主，会不会是……风声？”文丑丑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建议道，生怕触怒了这头濒临暴走的雄狮。

    雄霸没有回答。

    他站在藏书阁的楼顶，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风声？

    他修炼天霜拳，对风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那绝对不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