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残破的庙宇之上。

    冷风穿过四壁漏风的墙垣，卷起地上的灰尘与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尊缺了半边脑袋的泥塑神像，面目模糊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神像脚下，一道人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华贵衣袍早已被鲜血和泥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

    他正是雄霸。

    曾经威震天下，令无数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天下会之主，此刻却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那道贯穿身体的裂痕，一半是刺骨的寒冷，一半是灼心的炙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盘踞，如同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生机。

    他的三分归元气早已溃散，一身引以为傲的功力荡然无存。

    现在，他只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孱弱的废人。

    “咳……咳咳……”

    雄霸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牵动伤口，都让他痛不欲生。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都给我仔细点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分头找！谁先找到，重重有赏！”

    是天下会的人。

    雄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然的自嘲。

    这些人，曾经对他俯首帖耳，视他为神明。他的一个命令，就能让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追捕他的猎犬。

    他们眼中闪烁的，不再是敬畏与忠诚，而是贪婪与欲望。

    谁都知道，只要能将他的人头献给风云，便能一步登天。

    “人心……呵呵，人心……”雄霸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这一生，自诩最懂人心，最擅长玩弄人心。他用权势、利益、恐惧，将无数人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天下众生皆是他的棋子。

    可到头来，他自己也成了一枚弃子。

    风云……

    那两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

    他赐予他们神兵，传授他们绝学，将他们捧上高位，给了他们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能永远控制他们，利用他们来成就自己的千秋霸业。

    泥菩萨的批言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曾为此沾沾自喜，以为风云便是助他化龙的祥瑞。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他也曾为此惶恐不安，处心积虑地想要拆散风云，将这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是龙，风云才是。

    他只是那片供龙暂时栖身的浅水罢了。当龙腾飞九天之时，浅水便只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最终干涸枯竭。

    “哈哈……哈哈哈哈……”

    雄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癫，在空旷的破庙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大。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把自己算计到了绝路。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想起了被他逼死的颜盈，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义女幽若，想起了无数倒在他霸业路上的枯骨。

    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或怨毒，或悲戚，或绝望。

    它们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孽。

    雄霸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喘息。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一生的辉煌与罪恶，在这一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雕刻精致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若”字。

    这是幽若的遗物。

    他看着这块玉佩，浑浊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悔恨。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被权欲蒙蔽双眼，如果他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对待幽若，如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这一生，得到了天下，却也失去了一切。

    亲情，师徒之情，忠诚……他曾经拥有过，却又被他亲手一一摧毁。

    到头来，只剩下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这所谓的霸业，竟真的如梦幻泡影。

    “若儿……”

    雄霸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那块玉佩，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这双手，沾了太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