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

    这两个字，从步惊云的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山谷中那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信使的脸上，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聂风也松了半口气，他了解步惊云，只要他不是全然的漠视，事情就还有转机。

    “云师兄，大师兄他……”

    聂风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步惊云一个抬手制止。

    步惊云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那个信使。

    他的思绪，已经被那一个名字，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秦霜。

    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温厚，代表着沉稳，代表着天下会里，唯一一抹还能称之为“家”的暖色。

    可伴随着这个名字浮现的，还有更多的画面。

    是霍家庄园冲天的火光。

    是义父霍步天不甘倒下的身躯。

    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站在远处，冷漠旁观的嘴脸。

    他们议论着，揣测着，甚至有人在幸灾乐祸。

    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中原武林？

    好一个中原武林！

    画面再转。

    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叛出天下会，雄霸的追杀令传遍天下。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门派，那些受过天下会恩惠的家族，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对他挥舞刀剑的豺狼。

    他们嘴里喊着“替天行道”，喊着“铲除魔头”。

    可他步惊云，究竟是触犯了哪一条天道？

    他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辈！

    他所行之事，只求无愧于心！

    可整个中原武林，却容不下他一个步惊云！

    是他们，用刀剑告诉了他，在这个世上，所谓的正邪，不过是强者的一句断言。

    是他们，用冷漠教会了他，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弱者的一厢情愿。

    如今，这群人被绝无神踩在了脚下。

    这群人被吓破了胆，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现在，他们却派人来，求自己回去，做他们的旗？

    何其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满含讥诮的吐息，从步惊云的鼻腔中逸出。

    这世间，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灾祸。

    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绝无神是灾。

    但对于那些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果？

    “云师兄！”聂风察觉到了步惊云周身再度泛起的寒意，那是一种比刚才更加彻骨的冰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疏离与厌弃。

    “你还在想以前的事吗？”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中原危在旦夕，大师兄他……”

    “过去？”步惊云终于转过头，正视着聂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的黑。

    “聂风，你告诉我，什么叫过去？”

    “是霍家满门的血，可以当做没流过？”

    “还是我身上被中原同道砍出的伤，可以当做不存在？”

    他的话语很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聂风心头剧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伤，不止在步惊云的身上。

    更在他的心上。

    从未愈合，只是被他用更深的冰雪，层层掩埋。

    “他们当初如何对我，我今日便如何对他们。”

    步惊云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公平。

    “这是他们的报应。”

    “我，不会插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将信使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信使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连风云都不愿出手，那中原武林，就真的只剩下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这一条路了。

    “不！”

    聂风挡在了步惊云面前，双臂张开。

    “云师兄，我不管什么报应不报应！我只知道，大师兄有难，我们不能不管！”

    “他是我们的大师兄啊！”

    “当年在天下会，是谁在你受罚时，偷偷给你送药？”

    “是谁在我们被雄霸猜忌时，处处维护我们？”

    “你都可以忘了，我忘不了！”

    聂风的咆哮，在山谷中回响。

    步惊云的面容，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送药……

    维护……

    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聂风的话语，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