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

    这两个字，让殿内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解，他们困惑。

    一个性情急躁的汉子，是某个小门派的掌门，他门下弟子已尽数战死。他第一个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无名前辈！敌人就在眼前，我等血尚未冷，为何要在此地……铸剑？”

    “是啊，前辈！”

    “我等的宝剑，虽非神兵，却也饮过敌寇之血！”

    “请前辈下令，我等愿为先锋，杀他个天翻地覆！”

    质疑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才被点燃的战意，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这个出口，是战场，是敌人的头颅，而不是一座冰冷的铸剑炉。

    无名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满是尘埃的铸剑炉上，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凭吊一位故友。

    “你们的剑，断了。”

    他的话语，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胡说！”一个断了臂的刀客，下意识反驳，“我的刀还好好的！”

    他举起手中的单刀，刀身虽有豁口，但寒光依旧。

    无名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个刀客，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手中的兵器。

    那些剑，那些刀，那些枪……

    “我说的，不是剑身。”

    无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心脏。

    “是这里。”

    “你们的剑心，断了。”

    “你们的刀魂，散了。”

    “你们的枪魄，碎了。”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刚刚还在叫嚣的武者们，瞬间哑火。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那熟悉的重量，此刻却变得有些陌生。

    是啊。

    用着同样的剑，却再也使不出曾经的精妙剑法。

    握着同样的刀，却再也斩不出昔日的霸道刀气。

    他们的武功没有废。

    废掉的，是他们的心。

    “一把只有杀戮和仇恨的剑，是死剑。”

    “一把充满了绝望和悲鸣的剑，是哀剑。”

    “用这样的剑，去面对虎狼之师，与送死何异？”

    无名的话，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嘴硬。

    所有人都羞愧地垂下了头颅。

    “我们要铸的，不是凡铁。”

    无名再次转向那座巨大的铸剑炉。

    “我们要铸的，是中原武林的脊梁！”

    “我们要铸的，是华夏民族的魂！”

    “以不屈为火，以血泪为水，以傲骨为胚，以希望为名！”

    “我们要铸一柄……永远不会断的剑！”

    永远不会断的剑！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

    他们终于明白了。

    无名要做的，远不止是复仇。他要重塑他们的精神，要为这片黑暗的大地，重新点燃一盏不灭的灯火。

    可是……

    “前辈，”一位年迈的宿老，声音干涩地开口，“这炉子，已经熄灭了三十年。没有地火，如何重燃？”

    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火焰，又被这盆冷水浇得摇摇欲坠。

    中华阁的铸剑炉，非同凡响。它引动地心之火，能熔炼世间奇铁。但三十年前，随着无名归隐，地火之脉便被封印，炉火也随之熄灭。想要重开，难如登天。

    无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掌，平平地按在了铸剑炉那冰冷的炉身之上。

    他闭上了双眼。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一些人开始动摇，以为这只是一个虚无的仪式时。

    “嗡……”

    一声极轻微的颤鸣，从铸剑炉的内部传出。

    那声音，起初细若蚊蝇。

    但很快，便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闷。

    “嗡……嗡嗡……”

    整座大殿，都随着这声音开始轻微地颤抖。

    众人骇然地看到，无名按在炉身上的那只手，掌心处，竟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穿透了厚重的炉壁，在炉膛深处，点亮了一个火星。

    一个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