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黎明的微光驱散了山谷中最后的夜色，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疲惫与茫然。

    经过一夜的折腾，那套最基础的“品”字步法，总算有了些许模样。虽然依旧是磕磕绊绊，但至少不再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聂风站在高台上，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依旧高度集中。他看着下方数千人勉强维持的阵型，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脆弱不堪的开始。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气沉丹田，三人的气息要连成一体！”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鼓励，试图将这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弱秩序维持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打破了校场上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

    一名负责斥候的汉子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冲向高台，脸上满是仓皇与绝望。

    “不好了！无名前辈！聂大侠！”

    那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刺耳。

    “出什么事了？”聂风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粮……粮仓……”斥候大口喘着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最大的一个秘密粮仓，被烧了！火……火是昨夜烧起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已经全完了！”

    轰！

    这个消息，仿佛一道惊雷，在数千人的脑海中炸开。

    校场上瞬间死寂。

    随即，这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彻底淹没。

    “什么？粮仓被烧了？”

    “那可是我们三个月的存粮啊！”

    “绝无神！是绝无神干的！这帮狗娘养的！”

    “完了……这下全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们可以不怕死，可以不惧强敌，但他们不能不吃饭。

    无神绝宫的焦土政策，终于亮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刚刚被聂风强行捏合起来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所有人都乱了，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一个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腰间别着一双巨大的铁拳套，正是七星拳的掌门，“铁拳”王通。他在江湖上素有威望，此刻却第一个站了出来。

    “无名前辈，聂大侠，步大侠！”王通对着高台拱了拱手，但话语却毫不客气，“恕我直言，现在粮草已断，军心动摇，我们还在这里练这些……这些步法，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场下的喧哗声小了下去，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台，等待着一个答案。

    聂风迎着众人的目光，沉声道：“王掌门，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合击战法！绝无神想用饥饿击垮我们，我们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凝聚出最强的力量，给他雷霆一击！”

    “雷霆一击？”王通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聂大侠，你说的轻巧！我们这些人，都是江湖草莽，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套步法我们练了一夜，连门都没入。要等到练成，我们恐怕早就饿死在山谷里了！”

    “没错！王掌门说的对！”

    “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练什么功！”

    “不如现在就冲出去，跟绝无神拼了！死也做个饱死鬼！”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附和王通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本就是一腔热血，被逼到绝境，那股江湖人的悍不畏死和鲁莽冲动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无名站在聂风身后，始终没有说话。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聂风看到人心已经散了，他知道，此刻任何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拿出更具说服力的东西。

    “王掌门，还有各位兄弟。”聂风向前一步，“我明白大家的担忧。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这套战法，是唯一能让我们战胜绝无神的希望！”

    “希望？”王通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希望不能当饭吃！我的弟兄们跟着我来，不是为了在这里活活饿死的！聂大侠，你武功盖世，自然不惧。可我们呢？我们只是些凡夫俗子！”

    他指向身后一群同样义愤填膺的汉子。

    “我提议，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我们所有人立刻集结，杀向无神绝宫！就算失败，也要啃下他一块肉来！”

    “杀！”

    “杀出去！”

    “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奋，数千人的喊杀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聂风建立的微弱秩序，在“饥饿”这个最原始的恐惧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聂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很多困难，却没料到，击垮这支义军的，不是绝无神的刀，而是一把火。

    就在这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