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剑穿空。

    步惊云的剑，刺在了虚无之上。

    没有刺中任何实体。

    “蠢货。”

    那嘲笑，在空荡荡的左侧响起，又在四面八方回荡。

    所有的绝心幻影，都停下了动作。他们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千万张相同的脸，发出同一个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步惊云，你不是号称不哭死神吗？你的剑，怎么也会刺空？”

    “你的心，乱了。”

    “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值得吗？”

    步惊云收回绝世好剑，面沉如水。

    他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幻影。

    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剑意之中。

    刚才那一剑，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杀气。但就在出手的瞬间，那杀气消失了。转移了。

    快得不可思议。

    这个绝心，不仅精通幻术，更是一个隐匿气息的顶尖高手。

    他将自己的杀意，混入千万个幻影之中，真假变幻，无迹可寻。

    “云师兄……”

    身后传来聂风痛苦的呻吟。

    步惊云立刻转身，只见聂风半跪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一层诡异的黑气，已经从他的肋下蔓延开，在他的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双目，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孔慈……不要……”

    “爹……娘……”

    “第二梦！”

    破碎的呢喃，从他口中溢出。

    幻心蚀骨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心智。

    步惊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聂风正在经历什么。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被毒素引爆，化作最锋利的刀，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切割。

    “风师弟，守住心神！一切都是假的！”

    步惊云吼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假的？”

    绝心的声音，悠悠传来。

    “不，那都是真的。那是他最真实的恐惧。步惊云，你很快就能欣赏到一出好戏。他会先在幻觉中杀死自己所有的亲人，然后，当他发现自己满手鲜血时，他会把屠刀……对准你。”

    “哈哈哈哈，师兄弟相残，多么美妙的画面！”

    话音落下。

    所有绝心的幻影，都动了。

    他们不再是虚无的影子，他们手中的刀，都带上了真实的寒意。

    成千上万的刀光，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步惊云和聂风当头罩下。

    步惊云将聂风护在身后，绝世好剑舞成一团乌光。

    叮叮当当！

    密集的兵刃交击声，连成一片。

    他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格开数柄劈来的钢刀。

    但这些幻影，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噗！

    一柄刀，突破了剑网，在步惊云的背上，划开一道血口。

    步惊云闷哼一声，脚步却未曾移动分毫。

    他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聂风。

    而此时的聂风，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入魔的自己，手持魔刀，狞笑着将孔慈一刀两断。

    火麒麟的烈焰，吞噬了整个聂家村。

    第二梦的脸上，划过一道凄美的血痕，缓缓倒下。

    一幕幕。

    一桩桩。

    全是悔恨，全是痛苦。

    冰心诀的清凉内力，几乎被完全压制。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杀！

    杀光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最恐怖的幻象出现了。

    步惊云，他的云师兄，正一剑刺穿了第二梦的心口。

    然后，步惊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风师弟，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不！”

    聂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体内的麒麟血，彻底沸腾了！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爆发。

    但是。

    预想中的疯狂并未出现。

    在那毁灭性的力量爆发的中心，聂风的心，却在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静。

    绝对的静。

    所有的幻象，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都仿佛变成了水面上的波纹。

    而他的心，沉入了万丈深淵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