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太监，身形瘦小，在庞大的假山阴影下，像一只受惊的耗子。他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一线疯狂的希望。

    步惊云的剑，没有动。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个鬼祟的身影上。

    一个陷阱？

    一个诱饵？

    可能性太高了。绝心刚刚败退，这皇城之内，处处都是他的爪牙。任何一个不合常理的善意，都可能是通往地狱的请柬。

    “云师兄……”

    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分。聂风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带着毒素灼烧经脉的焦糊气。

    “我们……没时间了……”

    步惊云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没时间了。聂风体内的毒，像一头苏醒的凶兽，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刚才那短暂的“止水”之境，是以燃烧心神为代价，强行压制。如今心神退潮，毒素的反扑，比之前猛烈十倍。

    多耽搁一刻，聂风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那个小太监见他们没有反应，急得快要哭出来。他不敢出声，只能更用力地挥舞着手臂，指了指天牢，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快跟我来”的手势。

    他的动作，慌乱而笨拙，充满了小人物的卑微。

    步惊云的心，在瞬间做出了千百次推演。

    去，可能是死路。

    不去，聂风必死无疑。

    没有选择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架着聂风，悄无声息地滑向那个角落。

    小太监看到他们过来，浑身一抖，几乎瘫软在地。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一双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位……二位大侠……这边……快……”

    他哆哆嗦嗦地转身，领着两人，贴着宫墙的阴影，钻进了一片更加幽暗的建筑群中。这里似乎是宫中存放杂物的废弃院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

    小太监推开一间柴房的门，迅速闪了进去。

    “这里……这里暂时没人会来……”

    步惊云将聂风扶到一堆干草上，自己则持剑站在门口，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柴房内，唯一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入。

    聂风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但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额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无不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从蛛网状，变成了狰狞的、仿佛活物般的筋络，在他的皮肉之下疯狂蠕动，似乎随时要破体而出。

    “噗……”

    又是一小口黑血，从聂风的齿缝间溢出。

    步惊云回身，单手按在他的背上，一股精纯的内力再次渡入。

    依然是石沉大海。

    “云师兄……没用的……”聂风艰难地抬起头，“这毒……侵蚀心智……也……也吞噬内力……”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你的内力，只会变成它的养料。”

    步惊云收回了手。

    他看着聂风痛苦的模样，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流露。但柴房内的空气，却仿佛又冷了几分。

    “靠我自己……”聂风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只有……靠我自己……”

    他猛地推开步惊云的手，盘膝坐好，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法印。

    那是冰心诀的起手式。

    但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不是冰心诀的清凉。

    也不是麒麟血的灼热。

    那是一股……暴戾、嗜血、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魔气！

    入魔！

    步惊云瞳孔一缩。

    他想阻止，但聂风的动作更快。

    只见聂风将那股刚刚升腾起的魔气，强行压制，没有让它扩散分毫。他用自己对魔道的深刻理解，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变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向内解剖的刀。

    他要用魔，来对抗毒！

    以毒攻毒！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聂风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整个人的身体，猛地弓起。

    皮肤之下，那些黑色的筋络，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冲撞、扭动，试图逃离那股魔气的绞杀。

    一黑一红，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聂风的七窍，都开始渗出漆黑的血丝。

    他的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步惊云持剑而立，为他护法。他能做的，也只有护法。这场战斗，任何外力都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