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

    说的是生硬，蹩脚，却又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中原话。

    “两个老鼠，一群肥猪。”

    他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刺耳。

    那双暗金色的兽瞳，扫过笼中惊恐万状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步惊云和聂风的身上。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屠夫，在打量即将被分割的牲口。

    “中原武林……不过如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而轻蔑。

    地牢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铁笼里，那位刚刚还叫嚣着要交出风云二人的王侍郎，此刻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恶臭，弥漫开来。

    但没有人去理会他。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门外那个魔神般的身影，彻底攫取。

    “云师兄……”

    聂风的气息，再次变得急促。

    不是因为毒素。

    而是因为愤怒。

    以及，一股从心底升起的、久违的战栗。

    眼前这个人，很强。

    强到，让他生出了当年面对雄霸时的那种无力感。

    步惊云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

    一个最简单的、准备出手的起手式。

    但那个鬼叉罗高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松开了拉着铁闸门的手，任由那万斤重的巨门，轰然落下！

    哐当——！

    地牢，彻底被封死。

    唯一的出路，被断绝了。

    “完了……”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铁笼中蔓延。

    那个鬼叉罗高手，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一阵瘆人的骨骼爆响。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地牢中央走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绝望中崩溃的过程。

    “陛下！”王侍郎突然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扑到笼子边，对着门外的鬼叉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关我们的事！是他们！是他们两个闯进来的！我们是无辜的！”

    他指着步惊云和聂风，脸上涕泪横流。

    “求求你！放过我们！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皇位！江山！都可以！”

    “住口！”

    天子气得浑身颤抖，一脚将王侍郎踹开。

    “朕，没有你这种无耻的臣子！”

    鬼叉罗高手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笼中的闹剧，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谑。

    聂风的刀，已经举起。

    他想杀了那个王侍郎。

    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步惊云。

    步惊云甚至没有看那个丑态百出的官员一眼。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定在鬼叉罗的身上。

    然后，他动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近在咫尺的鬼叉罗高手。

    也不是那扇被封死的铁门。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来时炸开的那个石壁缺口！

    “风师弟！”

    “掩护！”

    两个词，从他的齿缝间挤出。

    聂风瞬间明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晃，雪饮狂刀卷起一片森然寒气，直扑那个鬼叉-罗高手！

    他要为步惊云，争取时间！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哦？”

    鬼叉罗高手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有点意思。”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迎向了聂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

    而另一边。

    步惊云已经蓄力到了极致。

    他没有再用排云掌。

    他将绝世好剑，高高举过头顶。

    全身的功力，毫无保留，疯狂地灌注于剑身之上！

    嗡——！

    绝世好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黑色的剑身，竟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暗红色。

    那不是剑的颜色。

    那是步惊云体内，被催动到极限的气血，透过剑身，映照出的光！

    “剑……二十二！”

    一声低吼。

    没有华丽的剑招。

    没有漫天的剑影。

    只有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