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前的广场上，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眼前，不再是空旷的白玉石板。

    那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成千上万的东瀛武士，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结成了密不透风的战阵。他们沉默着，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尊从地狱中召唤而来的雕塑。冰冷的杀气，汇聚成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让那些刚刚逃出生天的大臣们，牙关都在打颤。

    战阵的最前方，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华丽大铠的将领。他没有戴鬼面，露出一张削瘦而冷酷的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额划到右边下颌。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却比身后那千军万马，更具压迫感。

    绝望。

    比在地牢中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

    好不容易冲破了层层陷阱，耗尽了所有气力，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堵由人命和钢铁筑成的，无法逾越的墙壁。

    “完了……”

    王侍郎的双眼一翻，这一次，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没有人去管他。

    所有幸存的官员，都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看着前方的军阵，又回头看了看那幽深的宫道。

    前是死路。

    后有追兵。

    这是一场早已预设好的，完美的围猎。

    “咳……”聂风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强行催动摩诃无量，让他体内的毒素彻底爆发，此刻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步惊云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步惊云自己的状况也并不好。他的面庞苍白如纸，握着绝世好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连续的极限爆发，早已让他油尽灯枯。

    但他依然站着。

    站得笔直。

    他的身躯，就是聂风最后的支撑，也是身后那位大明天子，最后的屏障。

    马上的东瀛将领，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数千名武士，动作整齐划一，长刀出鞘。

    噌——！

    金属摩擦的合鸣，汇成一道死亡的宣告。

    “中原的武林神话……”那将领开口了，他的中原话，比那个鬼叉罗高手要流利得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到此为止了。”

    他手臂，即将挥落。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懒洋洋的，充满了戏谑的嗓音，从他们身后的宫道中传来。

    “等等。”

    众人骇然回头。

    那个手持巨大斩马刀的鬼叉罗高手，正一步一步，悠闲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踏过满地的尸体，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大将军，这么好的猎物，可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快。”

    他走到了步惊云和聂风身后十丈处，停下脚步，用刀尖指了指他们。

    “他们，是我的。”

    那位大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力竭的风云二人。

    “绝心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哦？”鬼叉罗高手发出一声怪笑，“大人只要结果。至于过程，我想，我可以让这个结果，变得更有趣一些。”

    他无视了大将军，那双暗金色的兽瞳，死死地锁定了步惊云。

    “来吧，让我看看，濒死的龙，还能不能喷出火来。”

    前有万军，后有强敌。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天子惨然一笑，他扶着身边的石狮，缓缓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龙袍。

    “风大侠，云大侠。”

    他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朕，谢过二位舍命相护。朕虽无能，却也知何为气节。今日，朕便与这皇城，一同殉国。二位若有机会，便自行突围吧，不必再管朕的死活。”

    说完，他竟是迈开脚步，想要独自走向那千军万马。

    步惊云一把拉住了他。

    没有回头。

    没有言语。

    只是那么死死地拉着。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

    大地，忽然开始轻微地颤动。

    不是错觉。

    是一种沉闷的，从极远处传来的，带着某种固定频率的震动。

    咚……咚……咚……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城门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也包括身后那个准备享受虐杀的鬼叉-罗高手。

    震动，越来越清晰。

    声音，越来越响亮。

    那不是马蹄声。

    那是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