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唇语，在死寂的峡谷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清晰。

    “原来……是你……”

    这句话，不是对步惊云说的。

    绝无神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扭转了过去。他那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眸子，越过了近在咫尺，将剑送入他胸膛的步惊云，死死地，钉在了远处那个单膝跪地，浑身魔气缭绕的身影之上。

    聂风！

    是了。

    就是他！

    就是那阵该死的，充满了不详与毁灭气息的黑色风暴！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撕裂了绝无神濒临崩溃的意识。

    他想起来了。

    在那阵黑色风暴的疯狂冲击下，他坚不可摧的不灭金身，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腐蚀！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上的侵蚀！

    他的不灭金身，圆融如一，万法不侵。但那种魔气，却像是滴落在钢铁上的王水，无声无息地，在他的功体上，留下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破绽！

    一个微小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绽！

    而步惊云，这绝世的一剑，正是抓住了这个一闪即逝的，由聂风创造出来的破绽！

    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两个人，一个用最狂暴的魔刀，为他坚固的堡垒，凿开了一道蚁穴。另一个，则用最极致的剑，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毁天灭地的洪水，从那道蚁穴，灌入了他的身躯！

    “噗——”

    一口混杂着金色碎屑的滚烫逆血，再也无法抑制，从绝无神的口中狂喷而出！

    那金色的血雾，洒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后踉跄倒退。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陷的，带着龟裂纹路的脚印。

    他那张布满裂痕的脸，因为愤怒与屈辱，扭曲到了极致。

    痛！

    胸前的剑创在痛！

    体内被剑意撕裂的经脉在痛！

    但这一切的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份神话被戳破，信仰被碾碎的，巨大的羞辱！

    他不是败给了步惊云。

    他是败给了这两个人的联手！

    他，绝无神，竟然需要两个小辈联手，才能被击败！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从他破碎的喉咙中爆发出来！

    声音，不再雄浑，反而带着一丝破锣般的沙哑与尖利。

    随着这声咆哮，他身上那些正在剥落的古铜色皮肤，连同肌肉，竟以更快的速度，大片大片地脱落！

    他那原本如同天神般魁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神，正在被强制打回人形！

    步惊云拄着绝世好剑，半跪在地。

    抽剑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眸子，依旧冷冽如冰，死死锁定着那个正在崩溃，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不能松懈。

    绝对，不能松懈！

    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远比它在巅峰时，更加危险！

    远处的山壁上，秦霜的心，刚刚从狂喜的云端坠落，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绝无神那双充血的眸子，看的不是云师弟，而是……风师弟！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疯子！他想做什么？

    同归于尽吗？

    可为什么目标是已经力竭的风师弟？！

    “风师弟！小心！”

    秦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扭曲干涩。

    然而，太迟了！

    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一瞬间。

    那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滩烂泥的绝无神，动了。

    他没有冲向步惊云。

    他甚至没有再看步惊云一眼。

    他将所有的怨毒，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都凝聚在了他仅剩的右拳之上！

    那只拳头，上面的金光早已褪去，露出了凡人的血肉。

    但是，当他将所有残存的功力，所有属于“绝无神”这个神话的最后一丝力量，灌注进去时，那只拳头，竟然再度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