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是在为逝者哀鸣。步惊云抬起头，看向峡谷之外，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杀了一个绝无神。可这江湖，这天下，又会因为一个绝无神的倒下，而迎来真正的光明吗？

    这份沉重的寂静，被一声不合时宜的碎石滚动声打破。

    声音来自峡谷一侧的阴影里。

    步惊云与聂风的身体同时绷紧。他们的感知，在摩诃无量的洗礼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那不是风吹石落。那是人的动作。一个极其谨慎，却依旧无法在绝对寂静中完全隐藏的动作。

    阴影的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场中的一切。

    绝心。

    他没有死。他一直都在。他躲在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处，目睹了整场战斗的终局。

    他看到了父亲的不灭金身被破开。

    他看到了父亲最后的禁招被挡下。

    他更看到了那股黑白交织，足以抹除一切，连他父亲那般存在都无法抵挡的，名为“摩诃无量”的力量。

    恐惧。

    一股发自骨髓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没有被恐惧吞噬。他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父亲败了。败得无比彻底。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个事实，在他的脑海中，没有掀起悲伤，没有激起愤怒，只化作了两个字。

    逃跑。

    绝无神追求的是霸道，是碾压，是唯我独尊。而他绝心，追求的只有胜利。活下去，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他的手，在阴影中，做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峡谷的另一侧，数名残存的鬼叉罗接收到了这个指令。他们是绝无神最忠心的死士，也是绝心最后的棋子。

    一名鬼叉罗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懂了那个手势。那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

    是牺牲。

    用他们的命，去为少主，换取一线生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绝望的神色。他们没有选择。背叛绝无神宫的下场，比死在风云手中，要凄惨百倍。

    “杀！”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对峙。

    数名鬼叉罗，如同疯虎，从藏身的角落里悍然扑出，目标直指步惊云与聂风！

    他们知道这是赴死。

    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只是制造混乱。

    步惊云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绝世好剑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他受了重伤，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但剑客的本能，已经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剑光闪过。

    最前方的两名鬼叉罗，身体一分为二，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岩壁上。

    然而，就在他们扑出的瞬间，绝心动了。

    他没有冲向风云，而是反方向，朝着更深的阴影处退去。一颗黑色的圆球，从他的袖中滑落，被他用内力震碎。

    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烟，轰然炸开！

    那烟雾并非寻常之物，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视线，听觉，甚至连感知，都在这片毒瘴中被极大地削弱。

    “风！”

    步惊云低喝一声，提醒聂风。

    聂风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剩下的鬼叉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冲向步惊云的剑锋。他的黑色衣袂在风中飘动，那双恢复了清澈的黑眸里，却翻涌着一种步惊云也无法完全理解的痛苦。

    他体内的摩诃无量，在蠢蠢欲动。

    他能感觉到，只要一个念头，一股比刚才抹杀绝无神时，更收敛，却同样致命的力量，就能将这些鬼叉罗，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一同净化。

    可他不敢。

    他畏惧着自己身体里的这股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也是魔的权柄。

    步惊云没有时间去体会聂风的挣扎。他的责任，他的道，不允许他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绝世好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屏障。

    噗！噗！

    又是两名鬼叉罗倒下。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解脱的表情。

    而此时，浓烟的最深处，绝心已经贴在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上。他的手掌，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在岩壁上连续拍击了七下。

    咔嚓……

    岩石摩擦的沉闷声响，在厮杀声与风声中，几不可闻。

    那面岩壁，竟然向内凹陷，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他那个战无不胜的父亲。

    绝心的脸上，没有半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