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投向大殿之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连呼吸都已停滞。他感觉那道背影，比绝无神本人更具压迫感。绝无神要的是他的江山，而这个男人，似乎什么都不要，也正因如此，他什么都敢毁灭。

    “陛下……陛下……”

    身旁的老太傅，用几不可闻的气音提醒着。

    皇帝一个激灵，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一丝神智。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颤抖着从龙椅上站起，甚至不敢走下台阶，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调，高声宣布。

    “为……为庆贺中原光复，为犒劳风云两位大侠与天下英雄，朕，朕决定，今晚于宫中设宴，大宴群臣，与民同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滑稽。

    步惊云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聂风却回过头，看了那年轻的皇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对着皇帝，又一次，微微颔首。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皇帝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又跌坐回龙椅上。

    夜幕降临。

    皇城并未真正地“与民同乐”。宵禁依旧森严，但皇宫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数百张桌案，从丹陛之下，一直铺陈到广场尽头。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流水般地送上。幸存下来的各路武林豪杰，脱下了染血的战甲，换上了崭新的锦袍。

    他们高声谈笑，大口喝酒，试图用最大的喧哗，来掩盖同伴逝去的悲伤，和自己内心深处对未来的茫然。

    当步惊云与聂风并肩走入广场时，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数千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感激，但更多是畏惧的注视。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理会任何人。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仿佛凡人迎接神祇的降临。

    一名坐在前排的年轻御史，就是白日里在金銮殿上，看透步惊云内心火焰的那人。此刻，他再次端详着这两个人。

    步惊云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与周围的华服盛宴格格不入。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绝世好剑的剑柄上，那不是一个戒备的姿态，而是一种习惯，仿佛那柄剑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脸，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聂风换上了一袭白衣，衬得他那张俊朗的脸，愈发苍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躲避着所有人的注视。他身上感受不到杀气，却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空洞，仿佛他的灵魂，还遗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位年轻御史的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中原，并非是从一个暴君手中，被解救了出来。

    而是从一个看得见的恶魔手中，落入了两个看不透的神魔手里。

    步惊云与聂风，径直走到了最上首，位于丹陛之下的主桌。那里，只设了三个座位。

    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坦然坐下。

    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举着酒杯，走下丹陛。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两位大侠，此番匡扶社稷，功盖千古。朕……朕代表大宋亿万子民，敬两位一杯！”

    说着，他便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步惊云看都未看他一眼。他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然后端起，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

    酒杯重重地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满场的文武百官，武林豪杰，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尴尬的一幕。

    这就是“风云”。

    他们可以为你杀敌，可以为你光复河山，但他们，永远不会属于你，更不会听命于你。

    聂风叹了口气。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皇帝的方向，遥遥一举，然后也喝了下去。

    算是解围。

    也算是，他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最后的交集。

    皇帝借着这个台阶，讪讪地喝完酒，仓皇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宴会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武林人士们，开始重新喝酒划拳，但声音，却比刚才小了许多。他们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张主桌。

    文武百官们，则襟危正坐，食不言，寝不语，仿佛这不是庆功宴，而是断头饭。

    就在这片压抑的狂欢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广场的入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