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名为“守护”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御史，手中的笔，已经掉在了地上，墨汁染黑了一片衣角。但他本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些人……

    他为什么要守护这些人？

    摩诃无量的力量，在他的内心里嘶吼。

    这些人，愚昧，脆弱，吵闹。他们的生命，短暂得如夏日蜉蝣。他们的悲欢，渺小得如风中尘埃。

    毁灭他们，与踩死一只蚂蚁，并无分别。

    是的，并无分别。

    聂风的内心，有一部分，冷酷地同意了这个观点。

    但是……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那个孩子，依旧在恐惧。可他却没有哭，也没有逃。他只是死死地抓着父亲的衣角，从父亲的臂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固执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逃？

    聂风的心中，生出了一个疑问。

    然后，他看到了答案。

    那个孩子的父亲，虽然也满面惊恐，双腿不住地打颤，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张开双臂，用自己并不雄壮的身躯，将孩子牢牢地护在身后。

    那是一个父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

    就像那个断臂的汉子，保护自己的同伴。

    就像那些弟子，想要保护自己门派的尊严。

    就像……他自己，和师兄步惊云，想要保护这片中原大地一样。

    守护。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那片虚无的黑暗。

    摩诃无量的力量，是毁灭。

    而仁心的本质，是守护。

    一味地压制，只会引来更凶猛的反弹。就像筑起再高的堤坝，也无法阻止洪水的到来。

    真正的治水之道，是“疏导”。

    如果，这股毁灭的力量，无法被消除……

    那么，就给它一个方向。

    去毁灭，那些想要毁灭“守护”的敌人。

    用最极致的魔，去行最极致的仁。

    一念及此，聂风那片灰色的世界里，重新照进了光。

    那股足以冰封万物的寒气，没有消失。它只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重新收拢进聂风的体内。

    广场上的温度，迅速回升。

    那几个呼吸困难的文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武当宿老那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聂风。

    那股魔意，还在。

    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恐怖。

    但它被关起来了。

    被关在了一个名为“聂风”的，更恐怖的牢笼里。

    聂风缓缓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结了一层薄霜的酒。

    他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酒液里，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却重新恢复了神采的脸。

    无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看着聂风，又看了一眼步惊云。

    一个将剑放在了桌上。

    一个将刀藏进了心里。

    他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辨的笑意。

    然后，他开口。

    “平衡，不是终点。”

    “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