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万年不化的冰霜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倒映着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她的身影。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握惯了绝世好剑，打出过撕裂山壁拳头的手。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生涩，就那么平平地，伸到了楚楚的面前。

    楚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只手，那只曾沾满鲜血，也曾为她拭去泪水的手。那只手，此刻干净，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度。

    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她没有去擦，只是同样伸出手，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步惊云的手指，合拢了。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将她的小手，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牵着她，朝着宫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去拿那柄依旧躺在主桌上的绝世好剑。

    剑，可以放下。

    但这个人，他要带走。

    人群再一次为他分开道路，只是这一次，那些敬畏的视线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人性的暖意。

    主桌旁，聂风看着那两个相携离去的背影，心中那块因师兄变化而松动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一种由衷的，纯粹的喜悦，在他心中升起。

    但紧接着，那喜悦之后，却是一股更加巨大的，空洞的落寞。

    师兄找到了他的“人”。

    而他的“梦”，又在何方？

    那股刚刚被他用“守护”之念强行收拢的摩诃无量之力，仿佛感受到了他心绪的波动，又开始蠢蠢欲动。那股要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冲动，再次浮现。

    守护？

    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无法找到，谈何守护天下苍生？

    这个念头，让聂风周身的气息，再一次变得不稳定。那杯中刚刚融化的酒液，又有了凝结的趋势。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那死寂的广场，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不是错觉。

    聂风猛地抬头，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望向广场的入口处。

    那里，灯火阑珊。

    一道纤细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她的半边脸颊上，那块红色的印记，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也在看他。

    她的视线，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整个战场，只为找到他。

    第二梦。

    聂风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什么摩诃无量，什么入魔之厄，什么为国为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天地间，只剩下那道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纤弱的身影。

    武当宿老刚刚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此刻又差点跳了出来。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白衣的“神魔”，那个刚刚才把毁天灭地的魔意收敛起来的男人，在目送同伴离去后，周身的气息，再一次变得混乱。

    但这一次，不是冰冷的毁灭。

    而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炙热。

    他看见聂风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的御史，也看见了。他顺着聂风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脸上带着瑕疵的普通女子。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足以与神话比肩的强者，会用那样一种，仿佛要将自己都燃烧殆尽的专注，去注视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子？

    聂风动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一开始有些踉跄，但很快，就变得坚定，变得越来越快。

    他走下高台，穿过那些错愕的文臣武将，穿过那些呆若木鸡的武林人士。

    人群，第三次，为“神魔”让路。

    第二梦看着他，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一路从关外赶来，听到了无数关于他的传说。

    一人一刀，阻挡千军万马。

    入魔成狂，力挽狂澜。

    她害怕，她恐惧。她怕他战死，更怕他，彻底迷失在成魔的道路上，再也回不来。

    直到此刻，她看到他向自己走来。

    那双清澈的，曾让她心动的眸子，依旧清澈。

    她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聂风停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谁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脸上的风霜，看着她眼中的疲惫与关切。

    她看着他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