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惊云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触动了。

    根基。

    是的，根基。

    他一直追求着至强的力量，为此不惜忍受麒麟臂的煎熬。他以为，这就是他的根基。但现在他发觉，那股狂暴的力量，与聂风的摩诃无量一样，都是外物。

    真正属于他的，是那二十年如一日的练剑，是那份百折不挠的求生意志，是那颗在仇恨的烈火中，被锤炼得坚不可摧的心。

    那才是他的剑，他的道。

    两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全新的，清澈的明悟。

    就在此刻，皇城深处，一处偏僻的假山背后。

    那个杂役弟子，正恭敬地跪在地上。他的面前，站着的，却不是那个老太监。

    而是一个穿着华贵丝绸，身形富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宫中管事。

    “事情，都看到了？”管事慢条斯理地盘着手中的两颗玉石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回禀蛛公，都看到了。”杂役弟子头也不敢抬。

    “天剑无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呵。”被称作“蛛公”的管事，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真是唱了一出好戏。”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丢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用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小蜘蛛，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八足纤毫毕现，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告诉‘天罗’，我们的机会来了。”

    蛛公的声音，变得阴冷而黏腻。

    “新的神，有裂痕。一个，把剑放在了桌上，以为放下了屠刀。另一个，把刀藏进了心里，以为锁住了心魔。”

    “他们，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力量，一旦拥有，就再也回不去了。”

    “去吧。让‘地网’动起来。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他们的软肋，他们的牵挂，他们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是！”杂役弟子捡起地上的木蜘蛛，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蛛公重新盘起了核桃，看着风云二人离开的方向，那张富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的笑意。

    客栈的房间里。

    步惊云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那只融合了麒麟臂的手。他能感觉到，那股沉睡的力量，依旧在血脉中奔流。

    他曾经，将它视为自己最强的底牌。

    现在，他只觉得，那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看着聂风，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有了神采，但眉宇间的隐忧，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深。

    他们，赢了天下，却几乎输掉了自己。

    步惊云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那只，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残留着剑柄触感的右手。

    他将它，缓缓地，捏成了拳。

    “那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尽全力挤压出来的一样。

    “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