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的恶意，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它像是弥漫在空气里的尘埃，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聂风撑着伞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些许。

    那股刚刚被第二梦的体温所安抚下去的疯魔之力，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那不是反抗，不是挣扎，而是一种……被同类吸引的躁动。

    就好像深海中的巨兽，听到了来自另一片海域的，同类的呼唤。

    这发现，让他心中刚刚筑起的温暖堤坝，出现了一丝裂痕。原来，这股毁灭的力量，并非孤例。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存在着与它同源，甚至更加庞大的……虚无。

    他侧过头，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左手，已经从楚楚的身边，移到了背后那个铁木剑匣上。

    他的手掌没有触碰剑匣，只是悬停在寸许之外。

    绝世好剑在匣中，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极其压抑的低鸣。那不是警告，而是兴奋。是嗜血的凶兽，嗅到了远方飘来的，顶级猎物的气息。

    退隐江湖？

    这个念头，在步惊云的心中，第一次显得如此可笑。

    他可以把剑放进匣子，可以远离皇城，可以走向东海。但他无法将自己从这片江湖中剥离出去。只要他还握着这股力量，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他。

    楚楚和第二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却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她们能做的，只是更紧地，靠在自己男人的身边。

    官道上的风，似乎更大了。

    而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九天之上，这里的风，足以撕裂钢铁。

    天门。

    万载玄冰铸就的宏伟宫殿，悬浮于云海之巅。这里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幽蓝色的极光，在穹顶之上流转。

    大殿中央，那个由无数神兵利器熔铸而成的王座上，一道身影斜倚着。

    他穿着暗金色的长袍，脸上覆盖着那张非哭非笑的寒冰面具。

    在他的面前，一团巨大的，由水汽汇聚而成的球体，正缓缓旋转着。那便是水镜。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官道上的景象——步惊云，聂风，楚楚，第二梦，四个人，渺小的如同沙砾。

    银袍使者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低垂。

    “主上，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天罗地网’的窥伺。蛛公的那些小把戏，瞒不过他们。”

    “蜘蛛？”

    寒冰面具后，那重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在地上爬行的东西，又怎会理解天空的广阔。由他们去吧，几只蚂蚁的骚扰，只会让这场戏，多几分无伤大雅的点缀。”

    帝释天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扶手，是一柄断裂的巨剑剑柄，每一次敲击，都让整座冰殿，发出一阵细微的颤鸣。

    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水镜中的四人身上。

    他看到了步惊云背后的剑匣。

    “以为将猛虎关进木笼，它就会变成猫咪？可笑。他只是在告诉全世界，这只笼子里，藏着一只随时会噬人的猛虎。”

    他又看到了聂风手中的青布伞。

    “用守护之心，去压制毁灭之魔。他以为找到了堤坝，却不知，这只会让洪水积蓄起更恐怖的力量，只为等待一次彻底的决堤。”

    帝释天缓缓坐直了身体。

    “无名那个老家伙，倒是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是个不错的剧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赞许，仿佛一位剧作家，在欣赏着自己笔下角色，卖力的演出。

    “只可惜，他忘了告诉他们，当‘国’与‘民’，都成为他们守护的负担时，那份被逼到绝境的侠义，会催生出何等美妙的……绝望。”

    银袍使者全身一颤，不敢接话。

    帝释天站起身，缓缓走到水镜之前。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仿佛要触摸镜中的人影。

    “一个将剑放下，一个将刀藏起。他们以为这是起点，是平衡。不，不……”

    他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这是我送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一份名为‘希望’的，最甜美的毒药。”

    他看着镜中，聂风为第二梦拭去脸颊的灰尘，步惊云为楚楚挡住卷起的风沙。

    “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对平凡的渴望……当这一切被亲手碾碎时，他们体内那两股沉睡的力量，才会真正苏醒。到那时，我才能看到，我想看了千年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将脸上那张寒冰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那张脸，有着年轻人的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