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的誓言尚在官道上空盘旋，余音未散，周遭的风，却在毫无征兆间骤然凝滞。

    漫天飞扬的尘土，尽数僵在半空，再无半分浮动；枝头摇曳的树叶，戛然止住摇摆，连一丝轻响都再无；那队早已奔出百丈开外的江湖客，急促的马蹄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瞬间消弭于无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被唤作小六的年轻人，胯下骏马焦躁地刨着地面，不住打着响鼻，鼻息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怕，缓缓回过头，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便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冰凉，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只见那两个被他视作天人、奉为神明的男子身前，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扭曲、疯狂汇聚。这绝非酷暑热浪蒸腾而出的虚影，而是一股极致的寒，一股能冻结光线、冰封万物的绝对零度，正顺着空气的纹路，缓缓蔓延开来。

    一缕缕浓黑如墨的雾气，自虚空虚无之中缓缓渗出，盘旋缠绕、层层交织，最终凝作一块薄如蝉翼、通体漆黑的冰晶，静静悬在二人身前。

    那冰晶黑得纯粹，却又泛着幽邃难辨的微光，悬于半空，不升不降，不动不摇，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步惊云缓缓松开了攥着聂风的手臂。

    他体内的麒麟臂，那股焚天灼地的灼热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频率疯狂鼓动，衣袖之下，赤红色的筋络根根暴起，如同盘踞的火龙，仿佛下一刻便要烧穿皮肉、破体而出。背后剑匣之中的绝世好剑，更是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龙吟，声声带着怒意，似是遇见了宿敌，又似是察觉到了无上威压。

    这股气息，绝世好剑认得。

    正是这股气息，曾在皇城之外，凝出那片万古不融的寒雪。

    聂风周身的颤抖，早已尽数褪去。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块悬浮的黑冰，往日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再无半分波澜。体内蛰伏的疯血，在这一刻安静得诡异，这并非被外力压制，而是发自本能的朝拜——疯血嗅到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君王气息，当即收敛所有狂躁爪牙，乖乖匍匐在地，静候君王的号令。

    黑色冰晶缓缓飘动，落至二人正中间。

    冰晶表面，镌刻着几行字迹，笔触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光线，字字透着睥睨天下、霸道绝伦的气势。

    “邀天下七武，共赴东海，屠龙。”

    字迹下方，仅有一处落款。

    仅此一字。

    帝。

    轰——

    这一字无声，却如同九天惊雷，在聂风与步惊云二人脑海中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震得二人神魂俱颤。

    聂风眼前，瞬间被无尽血色彻底吞噬。那头被他强行禁锢在理智牢笼之中的疯魔，在望见这“帝”字之时，第一次朝着他这个主人，露出了狰狞嗜血的獠牙。疯魔在嘶吼、在咆哮，疯狂传递着执念：这位“帝”，与他同源共生，却又凌驾于他之上。此生唯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俯首臣服，做帝座下最锋利的杀器；要么吞噬龙元，积攒抗衡之力，甚至取而代之，夺下那无上帝位。

    退路，早已被彻底斩断。

    那个暗中布局的执竿者，不仅抛下了引他入局的鱼饵，更是亲手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癫狂、通往毁灭的绝路。

    步惊云周身的杀意，也在这一刻直冲云霄，攀至顶峰。

    可他与聂风，终究截然不同。

    他的杀意，冷到极致，寒到刺骨，不带半分烟火气，唯有斩尽一切的决绝。

    帝。

    原来，这便是你的名号。

    他从不在乎什么天下七武聚首，更不在乎什么东海神龙存亡，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帝”字。那个高高在上、视苍生为棋子、视人命为草芥的字，那个搅动天下风云、掌控万物生死的字。

    无名昔日的厉声警告，绝无神临死前的恶毒诅咒，此刻尽数化作一个清晰到极致的目标。

    找到他，然后，亲手斩杀。

    楚楚与第二梦静立二人身后，她们看不清黑冰之上的字迹，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两个男人的世界，已然将她们彻底隔绝在外。那是一片属于神与魔的领域，是她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的极致战场。方才心底刚刚升起的念想，那关于归隐渔村、围炉相守、安稳度日的温暖幻想，被这块突如其来的黑色冰晶，瞬间冻碎，化作漫天齑粉，消散无踪。

    官道远处的江湖马队，早已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快走！赶紧离开这里！”疤脸汉子终于从那股窒息到极致的威压中挣脱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布满惊惧，疯了一般抽打马臀，满心只想逃离此处，离那两个周身透着诡异气息的人越远越好。

    唯有少年小六，依旧僵坐在马背上，失神地望着黑冰悬浮的方向。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冰晶，在传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