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却又决绝到极致的告白——她知道，以步惊云的性子，她留不住他，也拦不住他。

    那她就不留，不拦。

    她只是告诉他，无论他去了天涯海角，无论他是生是死，她都会找到他。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归东海，也绝不会半途而废。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她必相随。

    步惊云的身影，彻底僵住了。

    他背后的铁木剑匣里，那柄蓄势待发、隐隐作响的绝世好剑，在这一刻，所有的剑鸣都悄然沉寂，仿佛也被这决绝的话语震撼，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他依旧没有回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山，藏起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一个低沉，沙哑，却重若泰山的字，掷在风里，清晰无比。

    “好。”

    说完这个字，他再没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迅速融入了远方的暮色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聂风对着第二梦，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愧疚、不舍与坚定，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她的模样，彻底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刻进骨髓里，无论将来历经多少磨难，都绝不会遗忘。

    然后，他决然转身，迈开脚步，朝着步惊云消失的方向，奋力追了上去。

    官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两个女子，孤零零地站在萧瑟的秋风里，身影单薄，像两株在风中摇曳的野草，无依无靠。

    第二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将脸深深地埋进那把青布伞里，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破碎而不成调，混着秋风，显得格外凄凉。那呜咽里，没有抱怨，只有无尽的思念与等待。

    楚楚没有去扶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死死地望着远方，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那锭银子，在她白皙纤细的掌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泛红的压痕，那是用力紧握的痕迹，也是她决绝的印记。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五指收拢，将那锭冰冷的银子，紧紧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在她掌心的温度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那暖意，顺着掌心蔓延，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也坚定了她心底的执念。

    那双素来带着怯懦与不安的眼睛，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柔弱，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韧，眼底盛着光，那是等待的光，是决绝的光，是永不放弃的光。

    她望着远方，望着那片吞噬了两道身影的暮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藏着千言万语——那是承诺，是执念，是跨越山海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