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剧烈下沉，甲板在脚下哀嚎。两侧高耸的船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仿佛一头巨兽正在合拢它的肋骨。残存的活动空间被迅速剥夺，将七人强行推向甲板中心。

    断浪没有动。

    他的双脚如同钉子，死死扎进震颤的甲板。狂风灌入他的衣袍，火麟剑的剑鞘传来一阵灼人的高温。那不是错觉。剑在兴奋。这把邪兵，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的视线没有追随洛仙，而是化作无数根细小的尖针，刺向周围的每一个人。

    破军，那个废物。他靠在即将合拢的船舷边，挣扎着调息，嘴角还挂着血丝。他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但一个连神官一招都接不下的人，已经失去了作为对手的资格。不过，一条受伤的疯狗，或许在关键时候，能用来咬最难啃的骨头。

    聂风和剑晨站得很近。愚蠢的兄弟情谊。聂风的雪饮刀寒气内敛，他在戒备，但也在试图保护那个叫剑晨的拖油瓶。这种不合时宜的善良，是最好的突破口。

    怀空，天罪的锁链缠绕在他手臂上，他像一尊雕塑，沉默地评估着眼前的绝境。这个人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但只要是石头，就有被砸碎的一天。

    步惊云。

    断浪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步惊云身上。

    这个人，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即便船体正在崩解，即便面对着神鬼莫测的帝释天和洛仙，他的气息依然没有半分紊乱。绝世好剑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仿佛那不是剑，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镇定，让断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必须承认，步惊云是最大的障碍。屠龙之后，龙元现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步惊云。

    龙元……

    这两个字在断浪的脑海中炸开，一股滚烫的渴望从丹田直冲天灵。长生不死，天下无敌的力量。那才是武者最终的归宿。为了这个目标，帝释天可以杀，神可以杀，眼前这些人，更可以杀！

    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中的火麟剑与他的野心产生了共鸣。剑身上的鳞片微微张合，一股邪异的红光在剑鞘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剑的意志在催促他，杀戮，吞噬，用强者的鲜血来祭奠它的锋芒。

    “哼。”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断浪鼻腔中发出。

    现在，帝释天和洛仙就是规则。反抗规则是愚蠢的，但利用规则，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清扫无用的棋子？很好。他倒要看看，谁是棋子，谁又是那个下棋的人。

    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一块巨大的木板在他身侧翘起、断裂，坠入下方翻涌的黑雾之中。

    众人不得不施展轻功，在不断崩塌的甲板上腾挪闪避，跟上前方洛仙的步伐。

    剑晨的轻功最弱，一步踏错，脚下踩空，整个人向着深渊坠去。

    “小心！”

    聂风惊呼一声，身形快如疾风，在空中一折，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剑晨的手臂，硬生生将他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断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丝毫援手的打算，反而觉得有些可惜。死一个，就少一个分龙元的人。

    聂风的这种“仁义”，迟早会害死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牙酸的机关轰鸣声终于停止。

    船，不再是船。

    原本的甲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平整的圆形金属平台。平台的边缘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浓雾和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孤零零的“陆地”上。

    洛仙站在平台中央，背对着他们。

    在她的前方，平台的金属地面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方形铁笼，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从下方升起。

    铁笼里，关着数十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身上带着陈旧的伤痕。每个人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眼神空洞，仿佛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断浪的视线扫过那些囚徒，忽然定住了。

    其中一个中年人，他认得。那是“擎天寨”的寨主，一手“翻云掌”曾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三年前，自己为夺火麟剑，曾与他有过一战。虽胜了，却也费了些手脚。

    而现在，这个曾经的一寨之主，却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怀空也认出了其中一人，那是他师门的一位叛徒，早已销声匿迹。

    步惊云的视线扫过，没有停留。

    这些，都是曾经踏入这片迷雾之海，试图挑战帝释天的武林人士。他们失败了，没有死，而是被囚禁于此，成了帝释天收藏品的一部分。

    洛仙缓缓转身，那副冰冷的面具对着众人。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曾是江湖上所谓的强者。”她的嗓音空灵，却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但他们缺少一样东西。”

    她抬起手，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