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裹挟着整个水族血海深仇的碧青长矛，动了。

    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只有一股纯粹的、源自天地的愤怒，将矛尖前方的所有一切都强行排开。

    它锁定的不是人，是聂风体内那股背叛了“神”的麒麟之气。

    聂风周身的护体寒气，在这股审判般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朝露，被瞬间蒸发。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已经压至面门。

    死局。

    身后，是心神崩溃的剑晨；身侧，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疯血在咆哮，它渴望着吞噬这股力量，但理智的枷锁，却死死地将它钉在原地。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一道赤红的剑光，比那长矛更快，更毒，更决绝。

    断浪出手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水族首领倾尽全力攻击聂风，自身门户大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向帝释天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机会！

    “蠢货！”

    聂风的怒喝被狂风撕碎。

    断浪根本不理会，他脸上挂着扭曲而快意的狞笑。火麟剑的邪气与他的野心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焚尽八荒的灼热剑罡，直刺水族首领的后心。

    去死吧！杀了你，再杀了聂风和步惊云，龙元就是我的！

    剑罡未至，那灼热的邪火已经将水族首领背后的鱼皮甲胄烧得卷曲。

    首领感受到了背后的致命威胁，可他的攻击已然发出，全部心神都锁定在聂风身上，根本无法回防。

    破军见状，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快意。好！死一个，再死一个！

    怀空的天罪锁链刚要出手拦截，却已慢了一步。

    然而，断浪那志在必得的剑，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凝固在距离首领后心不足一寸的地方。

    那不是任何形式的格挡或碰撞。

    断浪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如万年寒髓。他灌注了十成邪功的火麟剑，仿佛刺入了一块看不见的、却又坚不可摧的琥珀之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断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疯狂催动邪力，火麟剑的剑身红光爆闪，剑身上的鳞片都在嗡嗡作响，却依旧徒劳无功。

    紧接着，一股温润却又磅礴到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倒卷而回。

    “噗！”

    断浪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参天巨树上，树干应声断裂。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的火麟剑都险些脱手。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攻击聂风的碧青长矛，也同样停在了半空，悬停在聂风鼻尖前，矛尖的杀意消散无踪。

    林间，恢复了死寂。

    所有疯狂舞动的藤蔓都垂落下去，温顺地贴在地面。

    一个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族首领的身前。

    他实在太老了。皮肤是更深的青蓝色，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仿佛一块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枯木。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由海草编织的短褂，佝偻着背，赤着双脚，手中拄着一根由巨大珊瑚礁打磨而成的拐杖。

    他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这片密林，这座岛屿，这片天地的中心。

    “老祖……”

    水族首领看到来人，脸上那滔天的愤怒与恨意瞬间褪去，转为最虔诚的敬畏，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周围所有的水族战士，也都齐刷刷地跪下，将手中的长矛横在身前，以一种古老的仪式，向这位老者致敬。

    水神老祖。

    这个称号，在众人脑海中自行浮现。

    老祖没有理会他的族人，他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很慢，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可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步惊云的麒麟臂，那股灼热的暴戾之气，竟被这道平淡的视线压制得沉寂下去。

    皇影怀中的惊寂刀，那股唯我独尊的刀意，也第一次遇到了让它感到迟疑的对手。

    这老者……很强。

    强得超越了他们至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甚至包括帝释天。

    那不是武功境界上的强，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老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狼狈爬起的断浪身上。

    断浪捂着胸口，又惊又怒，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怪物。

    老祖轻轻抬起拄着珊瑚拐杖的手。

    刹那间，断浪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