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对着冰雕，轻轻一握。

    预想中冰块崩碎的炸响，没有出现。

    那座封印着水神老祖、晶莹剔透的冰雕，完好无损。

    帝释天脸上那丝慵懒的不悦，化作了更深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足以捏碎天地的动作，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玩笑。

    这片刻的悬停，比直接的毁灭，更让人窒息。

    步惊云那汇聚于剑尖、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卡在经脉之中，一股狂暴的逆流冲得他气血翻腾。可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那股翻涌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动手？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疯狂滋生，却又被那股绝对的威压死死按住，不敢有半分表露。

    “你们以为，雄霸创立天下会，一统武林，是天命所归？”

    帝释天忽然开口，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踱步，绕着那座冰雕，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们以为，‘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批言，是泥菩萨窥破了天机？”

    他每说一句，聂风和步惊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埋藏在他们记忆最深处，早已尘封的往事，从这个活了两千年的怪物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描淡写的随意。

    “那是我闲来无事，教给泥菩萨的几句谶语。我只是想看看，两个被赋予了‘天命’的孩子，能在这片小小的池塘里，掀起多大的浪花。”

    轰！

    步惊云的脑子，嗡的一声。

    霍家庄那场灭门的大火，孔慈临死前倒在他怀里的温度，与雄霸三分归元气下殊死一搏的决绝……他前半生所有的血与泪，所有的恨与痛，原来都只是源于这个男人的一句“闲来无事”？

    他不是在对抗命运，他只是在扮演一个被写好了剧本的提线木偶。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麒麟凶性，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咆哮，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后来，你们战胜了雄霸，游戏的第一幕落下了，我觉得有些无趣。”

    帝释天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百无聊赖的乏味。

    “于是，我派人远渡重洋，给东瀛的绝无神送去了一份中原武林的兵力堪舆图，并告诉他，中原，是一块富饶却孱弱的土地。”

    聂风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无神绝宫鬼叉罗手下的武林同道，想起了那些被掳去当做人质的无辜百姓，想起了自己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不惜入魔的惨烈。

    这一切……

    这一切的牺牲，这一切的守护，只是为了给一个活了两千年的怪物，换一点新的乐子？

    “噗！”

    一口鲜血，从聂风的喉间喷出。

    那不是伤，是道心。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仁义、所守护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作了最荒诞、最可悲的笑话。

    “聂风！”怀空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断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雄霸，绝无神……这些曾经让他仰望、让他嫉妒、让他不择手段也想超越的枭雄，竟然都只是帝释天棋盘上的棋子。

    那他呢？他断浪，又算什么？

    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沙砾？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帝释天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那俊美得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属于追求者的神采。

    “因为长生，太无聊了。”

    “我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足以让我这颗沉寂了两千年的心，再次跳动的目标。”

    “我要……屠龙！”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真正的神龙，而非凤血那种残次品。我要它的力量，我要看一看，凌驾于这天地之上的风景，究竟是何模样。”

    “可是，神龙之力，非凡人能敌。仅凭我一人，还不够。”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众人身上，那是一种工匠在审视自己亲手打造的工具的眼神，冷漠，挑剔，却又带着一丝隐藏的期待。

    “所以，我需要你们。”

    “我需要天下间最强的七把神兵，以及能够驾驭它们的，七个最顶尖的武者。”

    “雄霸的野心，是为了逼出雪饮刀的极限；绝无神的入侵，是为了磨砺绝世好剑的锋芒。你们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濒临绝境，每一次突破，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你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枭雄。”

    帝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