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再多的忏悔，也不过是徒劳，毫无意义。

    聂风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想起了凌云窟中，父亲聂人王入魔前的嘱托，想起了无名前辈一生秉持的悲悯之心，想起了苍生的苦难。他看着跪在身前，这个早已被自己的内心彻底击垮、满身血污与悔恨的剑晨，那份刻在骨血里的仁道，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我的命，不值钱。”

    剑晨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与血污的脸上，竟绽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光芒。

    “待会儿，我会用这把剑，为你们……挡下第一击。”

    “不用管我，不用救我。”

    “就让我这个罪人，死得……干净一点。”

    说完，他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整个人向后瘫倒，重重靠在那柄深深刺入地面的英雄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说出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这不是交易，不是妥协，更不是作秀。

    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赎。他要用自己的死，去洗刷英雄剑上的污点，去偿还那份早已还不清的罪孽，去给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个迟来的交代。

    洞窟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剑晨身上，有不屑，有动容，有复杂，却无人言语。

    帝释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妖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俊美得近乎妖邪的脸上，竟真的流露出一丝欣赏。真是……精彩的表演。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人性的脆弱、挣扎，还有那点可笑却又动人的“觉悟”，总能谱写出最让人着迷的乐章。

    就在此刻——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的巨响，从断崖之下轰然传来，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抖！整座洞窟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碎石疯狂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众人脚下的血肉岩石，如同被煮沸的开水，疯狂地向上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肉包，随即轰然炸开，喷溅出滚烫粘稠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气，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断崖之下，那片翻涌不息的岩浆之海，竟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躁动。所有的金色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向着岩浆海中心那座黑色孤岛倒卷、汇聚！

    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在岩浆海的中心，骤然成型，旋转的力量越来越强，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