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巢穴深处的漆黑，死寂得如同亘古的虚空，连光都无法逃逸，连风都绕道而行。

    步惊云那句沉冷的提醒，还未在灼热的空气中彻底消散，那片极致的黑暗，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是光。

    是那片黑暗，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仿佛一个正在缓缓收缩的黑洞，将周遭岩壁上所有微弱的火纹光芒，都贪婪地吞噬殆尽。

    “咚——”

    那狂暴紊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沉闷，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搏动。

    那不是心跳，是这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调匀它的呼吸。

    “咕……咕嘟……”

    脚下，那些狰狞的爪痕深处，有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汇聚成溪，无声地流淌，在昏暗的巢穴中，勾勒出一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轮廓。

    那不是液体，是岩浆。是这头巨兽沉眠时，自体内溢出的、最纯粹的地心之火。

    紧接着，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正中心，一抹纯粹的金色，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不是火，不是光。

    那是一轮在深渊中升起的、冰冷的太阳。

    随即，另一轮太阳，在它的旁边，缓缓亮起。

    两轮金色的太阳，就那样悬浮在半空，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漠然。

    它们，俯瞰着闯入巢穴的六只蝼蚁。

    “吼——”

    一声低沉的、压抑在喉间的警告，不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具威慑力。那股气流，带着硫磺与金属的腥气，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众人身上。

    皇影闷哼一声，周身那璀璨的黄金刀气，竟被这股气息吹得明灭不定，几乎溃散。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尺，双脚在坚硬的岩石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火星。

    他骇然地抬起头，顺着那两轮金色的“太阳”，向上望去。

    他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巢穴。

    这里，就是神龙的身体内部，一片由它盘踞而成的、巨大的熔岩之海。

    他们，正站在神龙盘绕的脊背之上！

    那头巨兽，缓缓抬起了它的头颅。

    那是一座由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甲构筑而成的山脉。每一片鳞甲，都比最厚重的城门更巨大，边缘锋利如刀，上面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纹路，仿佛铭刻着天地初开时的法则。

    两根峥嵘的龙角，刺破了洞窟的穹顶，碎石簌簌落下，却在靠近它身体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碾为齑粉。

    它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身体的大部分，还沉浸在下方那片翻涌的金色岩浆海中。可仅仅是露出的冰山一角，那股源自生命最顶层的威压，那种行走于世间的天灾本身所带来的窒息感，便足以让任何凡人，丧失所有与之对抗的勇气。

    这就是神龙。

    这就是他们妄图屠戮的神龙。

    “呵……呵呵……”

    破军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他拄着天刃贪狼，身体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他毕生追逐无名的背影，他将帝释天视为必须跨越的高山。可在此刻，在这头真正的太古神兽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那不是强与弱的区别。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维度。

    他体内的龙元，在这股君王般的意志面前，早已彻底臣服，温顺得如同家犬，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断浪的情况比他更糟。

    他藏在岩壁的阴影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那丝龙元之力，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冲撞，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逃离，为了回归那个至高无上的源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贪婪与野心。

    跑！必须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什么龙元，什么凤血，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转身逃离的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聂风。

    聂风半跪在地，雪饮刀的寒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微弱的护罩，抵御着那灼热的气息。他低着头，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可断浪却看得分明，聂风体内的那股力量，那股属于疯血的、狂乱暴戾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在这头神龙的威压下，被彻底激发！

    那头沉睡的魔，正在苏醒！它在咆哮，在叫嚣，它想要冲出去，挑战眼前这个散发着“神”之气息的源头！

    断浪心头猛地一跳。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