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窒息。

    刺骨的寒意穿透了皇影残存的护体刀气，疯狂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那不是单纯的河水，而是混合了玄冰寒气的、源自地脉深处的阴寒激流。

    他的一只手，死死箍着怀空的腰。这个迂腐的铁匠，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生命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唯有体内那股被强行禁锢的土黄色龙元，还在固执地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就是这一丝温热，成了黑暗与冰冷中，唯一的信标。

    不能松手。

    这个念头，无关道义，无关承诺，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

    激流的力量狂暴得超乎想象，裹挟着两人在狭窄、漆黑的地下河道中疯狂翻滚、冲撞。皇影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在每一次撞击中都在哀鸣，那颗刚刚被强行粘合的道心，也在这无尽的黑暗与颠簸中，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眼前骤然一亮。

    一股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滚烫的蒸汽与浓烈的硫磺气息，狠狠灌入鼻腔！

    轰——！

    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一个位于悬崖半山腰的洞口抛出，重重地砸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咳……咳咳！”

    皇影猛地从水中探出头，剧烈地呛咳着，吐出的水，一半冰冷，一半滚烫。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怀空，抬头望去。

    身后，那座岛屿正在死去。

    山体崩裂，赤红的岩浆化作冲天的火柱，蛮横地撕裂了天与海的界限，将阴沉的天空染成一片末日的血色。整座神龙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海底沉沦。

    而在不远处的海岸边，一艘孤零零的木船，正在狂风与巨浪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船上，两个纤弱的身影，正死死抓着船舷，朝着那片毁灭之地，发出绝望的呼喊。

    “风师兄！”

    “云大哥——！”

    是楚楚和第二梦。她们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与雨水，那凄厉的呼喊，在雷鸣与火山的咆哮声中，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一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挣扎着想要砍断船锚的缆绳。是破军。

    他看到了皇影和怀空，那张因劫后余生而扭曲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忌惮与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这鬼地方要塌了！”

    皇影没有理会他，只是奋力地拖着怀空，朝着木船游去。

    海水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急剧变化，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那是玄冰融化与岩浆入海交织而成的死亡之域。

    当皇影终于抓住船舷，将怀空奋力推上甲板时，楚楚和第二梦立刻扑了过来。

    “皇影前辈，你看到风师兄他们了吗？”第二梦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焦灼。

    皇影喘息着，摇了摇头。

    “我们……分开了。”

    “分开是什么意思！”一旁的破军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他一把揪住皇影的衣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他，“帝释天呢？断浪那个疯子呢？他们都死了吗！”

    他胸口那颗青黑色的龙元，正散发着不安的凶戾气息。他怕，他怕那些怪物会从那片火海里追出来。

    皇影厌恶地打开他的手。

    “不知道。”

    “你！”破军气急，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就在这时，天，彻底黑了。

    那不是夜的黑，而是一种墨汁泼洒在宣纸上的、无可挽回的、令人绝望的纯粹黑暗。火山喷发出的巨量烟尘，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

    风，起了。

    不再是海风，而是一股股旋转的、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黑色气旋，发出厉鬼般的尖啸，狠狠抽打在海面上。

    海，怒了。

    平静的海面，在瞬间化作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一道道十数丈高的巨浪，排山倒海般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走！快走啊！”楚楚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催促。

    破军也顾不上争执了，他夺过皇影手中的断刀，疯了一般地，朝着那粗大的缆绳狠狠砍去！

    铛！

    缆绳应声而断。

    木船，终于脱离了束缚，却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凭依，变成了一片在狂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枯叶。

    破军疯了一般冲向船舵，试图在浪与浪的间隙中，寻找一线生机。

    皇影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怀空靠在船舱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飞溅的浪花。他那张孤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无力感。

    在人力无法抗衡的、绝对的天地之威面前，所谓的刀客，所谓的力量，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