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黑暗，轰然压下。

    木屑、骨骼、血肉，在倾天巨浪的碾压下，失去了所有意义。

    皇影的意识，被卷入了一片冰冷、狂暴的混沌。他只记得自己下意识地，将那个叫怀空的死死护在身下，然后，整个世界便被无穷无尽的海水彻底吞没。

    咸涩的激流，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的护体刀气早已溃散，断裂的骨骼在每一次浪涛的翻滚中，都发出无声的哀鸣。

    但他没有松手。

    那只箍着怀空腰部的手臂，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却依然维持着一个绝对的、不容动摇的姿态。

    可笑。

    无尽的黑暗中，这个念头在他那即将被撕碎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他皇影一生，刀为至交，傲为风骨，何曾需要守护谁？又何曾……被人守护过？

    “我来……做你的盾！”

    那句嘶哑、断续，却又重若千钧的吼声，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躁，从那颗破碎后又被强行粘合的道心深处，悍然涌出。

    他不是在救人。

    他只是，不想欠一个蠢货的人情。

    轰——

    又一股巨力袭来，他感觉自己被狠狠抛起，随即重重砸在什么坚硬的物体上。

    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是礁石。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海水中探出头，剧烈地呛咳起来。

    入目所及，是一片被夜色笼罩的、死寂的乱石滩。身后，是咆哮不休的黑色海洋；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黑暗密林。

    他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那个被他一路护着的铁匠，正安静地躺在他身旁，胸口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大小的起伏。若非那股土黄色的龙元气息还在他体内固执地盘旋，皇影会以为自己拖了一路的是一具尸体。

    他松开手，任由怀空瘫软在冰冷的沙石上。

    独自一人，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密林的方向。

    这个铁匠的死活，与他无关了。他的人情，已经还清。现在，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处理自己身体里，那更麻烦的东西。

    然而，只走了三步，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张孤傲的、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挣扎的、自我厌恶的神色。

    那颗被强行粘合的道心，正在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一种……缺憾。

    如果就此离去，他此生最辉煌的那一刀，那个在绝境中斩出的、超越了自我的“道”，就会因为这个蠢货的死，而变得不再完整。

    “麻烦。”

    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终究还是转过身，走回怀空身边，一把将其扛在肩上，走进了那片黑暗的密林。

    在一处背风干燥的山洞里，他将怀空放下，又用碎石简单地堵住了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审视自身。

    他盘膝而坐，内视己身。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那颗道心，更是布满了裂痕，全靠着神龙岛上那股莫名其妙的“并肩”之意，才勉强维持着形态，没有彻底崩碎。

    而在他破碎的经脉深处，一缕极细微、却又霸道绝伦的、带着蛮荒气息的金色能量，正盘踞其中。

    那不是完整的龙元碎片。

    那是在神龙巢穴崩塌的最后一刻，无数能量与血肉爆散，侵入他体内的“龙之残秽”。

    对于寻常武者，这是足以致命的剧毒。

    但对于皇影，这却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可以窥探神之领域，一个让他可以向那个白衣神祇复仇的，唯一的机会。

    断浪的龙化，怀空的守护，聂风的疯血，步惊云的异变……龙元在不同人身上，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姿态。

    吸收？融合？

    不。

    那都是被力量奴役的弱者之道。

    他皇影的刀，是征服之道！

    这缕龙元残秽，要么被他的刀意彻底斩灭，要么，就成为他刀下的一部分！

    他缓缓闭上双目，那柄断裂的惊寂刀，被他横放在膝上。

    他的心神，彻底沉寂。

    那股属于东瀛第一刀客的、孤高、凌厉、斩尽万物的无上刀意，开始缓缓凝聚。

    它没有化作实质的刀气去冲击那缕金色能量。

    而是化作了无数柄无形的、比微尘更细小的手术刀，开始对那缕龙元残秽，进行最精密的、最彻底的……解剖。

    他要将这股力量的本质，它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