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望着破军消失的、狼狈不堪的方向，声音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洞悉棋局的悲悯。

    “他错在，不该将‘神’的力量，当成自己的力量。”

    “更错在，他拜错了神。”

    步惊云周身的灼热气息，缓缓收敛入体。那双冰封的眸子，没有看无名，而是落在了身侧的聂风身上。

    他懂了无名的意思。

    可懂了，不代表认同。

    他的仇，他的恨，不会因为看清了棋局，就消减半分。他要做的，不是观棋，而是掀了这张桌子。

    聂风感受到了步惊云那再度凝结的、比之前更深沉的杀意，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都错了。”

    聂风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被能量风暴撕碎的、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前来寻求庇护的江湖人。

    “我们从神龙岛带回来的，不是希望，是灾厄。”

    他体内的那片由龙与魔构成的深渊，第一次，泛起了名为“自责”的涟漪。

    无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三人同时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极东方的天际。

    一股纯粹的、不祥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在那里，一闪即逝。

    是龙元。

    是破军的龙元。

    熄灭了。

    ……

    百里之外，一处荒芜的山林。

    破军正像一条丧家之犬，疯狂奔逃。

    他体内的经脉，被那股诡异的、一冷一热的力量反噬，早已寸寸欲断。碧绿色的龙元，不受控制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逸散出来，在他身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轨迹。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中华阁前的那一幕。

    他那志在必得、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被那两个不知名的怪物，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吃”掉了！

    那不是武功！

    那根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怪物……两个怪物！”

    破军的牙关在打颤，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那颗被龙元撑得无比高傲的心。

    他必须逃！

    逃得越远越好！

    等他养好伤，等他彻底将龙元与自己的“杀破狼”融合，他一定要回来！他要将那两个怪物，连同那个虚伪的无名，一同碎尸万段！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前方的道路上。

    破军心头猛地一跳，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是他们追上来了？！

    他猛地刹住身形，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却不由得一怔。

    那两人身穿天门制式的银白软甲，脸上戴着冰冷的面具，身上散发着与帝释天座下神将，如出一辙的、漠然生死的寒气。

    “破军！”

    为首的一名天门使者，冷冷的看着，姿态冰冷到了极点。

    “帝君早已料到，你会遇到一些……微不足道的麻烦。”

    “帝尊有令，命我二人前来接引你，返回天门圣境，为您疗伤，助您……掌控神力！”

    这番话，如同天籁之音，狠狠砸进了破军那几近崩溃的心房！

    帝尊！

    帝释天，他没有怪罪我！他还肯帮我！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与耻辱。

    是啊！我怕什么？

    我身后站着的，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天门的帝尊！

    那两个怪物再强，难道还能与整个天门为敌？

    “哼！算你们来得及时！”

    破军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他收起兵刃，恢复了那副凶戾狂傲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狼狈奔逃的人，根本不是他。

    “区区两个凡人武者，不过是侥幸得到了一丝龙元之力，也敢在本神将面前放肆！待我回天门修养几日，必取他们项上人头！”

    “请随我等来，帝尊已在‘冰皇武神殿’，为您备下了疗伤圣药，与千年冰髓。”

    破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大袖一甩，傲然道：“带路！”

    两名天门使者对视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们领着破“神威盖世”的破军，穿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的峡谷。

    峡谷的尽头，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宏伟壮丽的宫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华。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