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有一种洞悉棋局的悲悯。

    那里，一股纯粹的、不祥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在一瞬间的璀璨爆发后，彻底熄灭了。

    如同一颗流星，燃尽了最后的光和热，归于永恒的死寂。

    是破军的龙元。

    中华阁前，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天下会堂主，只觉得一股比刚才破军在时，更深沉、更恐怖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地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三道身影。

    武林神话无名，依旧是那般渊渟岳峙。

    可他身边的两个人……

    那黑衣的男人，明明收敛了所有气息，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这位堂主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的山口！那股毁灭的意志，被一层薄薄的、名为“冷漠”的冰壳强行压制，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危险，更加令人绝望！

    而那个蓝衣的男人，他明明温润如风，可这位堂主看过去时，却什么都“看”不到。那不是空无，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吞噬”。光线、声音、自己的视线、甚至自己的思想，一旦落到他身上，都会被那片深邃的虚无彻底吸入，得不到任何反馈。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救世主。

    他们是……比破军更无法理解的，两个怪物！

    “帝释天……回收了他的果实。”无名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了天机。

    “少了一个。”步惊云的声音，冰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对错，善恶，神魔，这些都不重要。在他的世界里，敌人，只分为“死了的”和“还没死的”。

    ……

    当正道最后的壁垒在为逝去的敌人感到悲悯时，真正的毒蛇，已经筑起了万魔的巢穴。

    天下会，雄霸殿。

    昔日雄霸天下的宝座上，一个身穿金丝软甲、面容俊美邪异的青年，正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殿下这出好戏。

    正是断浪。

    他的脚边，那柄家传的火麟剑，正静静地躺着。剑身之上，不再是往日的邪异红光，而是覆盖上了一层灿烂、神圣、仿佛能灼伤人眼的黄金龙鳞。

    大殿之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这些人，每一个，在江湖上都曾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凶神恶煞。

    “鬼影门”门主、“江南十二煞”、“五毒教主”……这些被所谓正道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的魔头，此刻，都汇聚于此。

    他们不是来寻仇的。

    他们是来……朝圣的。

    “断浪小儿！”一声粗野的爆喝，打破了殿内的诡异平静。

    一名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条狰狞刀疤的壮汉，越众而出。正是近年来在西北一带，犯下十三宗灭门血案的“血手人屠”王恶。

    “我等敬你得了神龙之力，才给你几分薄面，聚于此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坐上雄霸的位子，号令我等？”

    王恶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枭雄的心声。

    他们敬畏力量，却绝不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断浪笑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王恶一眼。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王恶面前桌案上的一杯烈酒，轻轻一点。

    嗡——

    没有气劲，没有声音。

    那杯琥珀色的烈酒，在王恶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瞬间沸腾！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酒液，竟在瓷杯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液态，变成了灿烂夺目的、流动的……黄金！

    “滋啦——”

    一滴滚烫的、金色的液体，从瓷杯的底部，渗透出来，滴落在坚硬的黑铁木地板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冒着袅袅青烟。

    王恶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那颗杀人如麻、早已麻木的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狠狠攥住！

    这是什么妖法？！

    将酒水，凭空化为熔金！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神迹！是创世之神才拥有的权能！

    “扑通！”

    “血手人屠”王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起。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与王恶一般无二的、混合着贪婪与恐惧的狂热。

    断浪，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了蛊惑力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

    “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一群伪君子！所谓的武林神话，不过是过时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