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海面，重归死寂。

    怀灭那焚煮大海的领域，随着他的湮灭，彻底消散。只剩下那片被高温蒸腾后，又被冰冷海水重新灌满的区域，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咸腥的焦糊味。

    步惊云缓缓摊开左手。

    那颗属于怀空的金色龙珠，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静静地躺在他的麒麟臂上。那股磅礴的生命力与守护意志，与他臂上那源自火麒麟的、纯粹的毁灭魔性，形成了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的对峙。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断浪所在的方向。

    “云师兄。”

    聂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走了过来，视线落在那颗金色的龙珠上，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忧虑。

    “此物，你打算如何处置？”

    步惊云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北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战利品。”

    两个字，让聂风心头一沉。

    战利品，意味着可以被使用，被吞噬，被转化为……更强的力量。

    “它不是战利品。”聂风摇了摇头，声音艰涩，“它是怀空的遗愿，也是一个诅咒。它毁了怀空的一生，也造就了怀灭那个怪物。云师兄，这东西，不祥。”

    这番话，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可笑。

    神龙之力，长生不死的钥匙，毁天灭地的权柄，到了聂风口中，竟成了不祥的诅咒。

    可步惊云没有觉得可笑。

    因为他，聂风，怀空，他们都是被这“诅咒”选中的人。

    “帝释天在天上看着，断浪在地上建巢。”步惊云终于收回了视线，那双冰封的眸子，落在了聂风身上，“我们需要力量。”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且粗暴。

    在这个神魔乱舞的棋盘上，没有力量，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不是我们的力量！”聂风的情绪，第一次有了些许激动，“强行占有，只会步上破军与怀灭的后尘！我们会变成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

    他体内的那片神魔深渊，因为这番话，再次泛起了涟漪。与皇影一战，他已经看到了那扇门后的风景。他不想，也绝不能让步惊云，踏上那条不归路。

    步惊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金色的龙珠。

    聂风说得对。

    可聂风也错了。

    他们……早就是怪物了。

    从神龙岛归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人了。

    ……

    天门，冰皇武神殿。

    高高的冰封王座之上，帝释天单手支着下巴，那张隐藏在黄金面具下的脸，看不出喜怒。

    他“看”着东海之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怀灭的诞生，狂妄，以及……湮灭。

    “摩诃无量……”

    帝释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玩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风云之力，麒麟魔血，再加上两颗龙元……竟能催生出这种连本座都感到一丝新奇的东西。”

    他并不愤怒。

    怀空，怀灭，在他眼中，不过是两颗自己随手种下的、品质不一的果子。如今，一颗烂掉了，另一颗被另外两个更有趣的实验品给摘了。

    这非但不是损失，反而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两颗果子，自己酿成了一杯酒么……”

    帝释天的指尖，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就是不知道，这杯酒，够不够烈。”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叫断浪的小子。

    那个唯一一颗，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而是自己生根发芽，还妄图长成参天大树的，黄金果实。

    “天龙盟……”

    帝释天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弄。

    “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

    东海，礁石之上。

    步惊云依旧在沉默。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了凡人极限的速度，疯狂推演。

    吞噬它？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选择。他体内的麒麟魔血与龙元之力本就冲突不断，再加入这股属性截然不同的力量，结果很可能是……自爆。

    届时，不等帝释天出手，自己就会成为江湖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放弃它？

    扔进大海，或者寻一处绝地封印。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

    怀空的脸，那张充满了悔恨与绝望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不是托付，那是一场交易。

    用自己的命，和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