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不久前，那片将他的“天心劫”都强行磨灭的，灰色的混沌。

    摩诃无量。

    那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那是水与火的相遇，不是相互湮灭，而是催生出了某种连他都感到陌生的、全新的……“毒”。

    一种，足以污染“神之法则”的毒。

    “有意思……”

    帝释天缓缓闭上了那双金色的虚无之眼。

    他的神魂，沉入了自己的神国核心。

    他“看”到了自己那完美无瑕、由最纯粹的法则构筑的神体。

    然而，就在神体的核心处，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比发丝更纤细的……灰色痕迹。

    那是被“摩诃无量”所侵染的，唯一的“瑕疵”。

    这丝瑕疵，并不能伤害到他。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完美”二字，最大的亵渎。

    “蝼蚁……竟然也能创造出，连神都无法立刻解析的东西……”

    帝释天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缓缓睁开眼，冰壁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

    他看着那两个半死不活，却依旧在凭本能挣扎的蝼蚁，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计划，在心底，悄然成型。

    杀他们？

    太简单了。

    一个念头，便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

    可那样，就无法解开“摩诃无量”的秘密。

    无法剔除自己神体上，那唯一的“瑕疵”。

    “既然如此……”

    帝释天那张妖异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那是一种，棋手看着棋盘上两颗有趣的棋子，决定暂时放任他们，看看他们究竟能走出怎样惊世骇俗的棋局时，那种混合了期待与掌控的笑。

    “就让你们，再多活一阵子吧。”

    “尽情地，去挣扎，去愤怒，去融合……”

    “然后，将那份最终极的‘毒’，完完整整地……献给本座。”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杀死风云。

    他要的，是那份连他都无法创造的，名为“摩诃无量”的……果实！

    ……

    中华阁。

    断浪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被捏碎脚踝的剧痛，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将所有的黄金龙气，都汇聚于右手之上，化作一柄撕裂天地的黄金龙枪，对着下方步惊云的头颅，狠狠贯下！

    他要将这个胆敢反抗他的爬虫，连同这片大地，一同贯穿！

    就在这毁灭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股微弱的、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另一侧，悄然飘来。

    是聂风。

    他依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但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纯粹的死灰色气流，从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溢出。

    这缕气流，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被断浪那股庞大的黄金龙气所吸引，慢悠悠地，缠绕了上去。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在接触到那缕死灰色气流的瞬间，断浪那柄足以贯穿山脉的火麟剑，竟猛地一颤。

    剑尖之上那璀璨夺目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断浪那高举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他骇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柄正在“枯萎”的火麟剑。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