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把骨头放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沉吟起来。

    他来的时候，确实跟媳妇打了招呼，说如果活多干不完或者太晚，可能就在姐姐家歇了。

    “向阳说得在理。”苏大强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野猪那玩意儿，邪性！受了惊，指不定往哪儿跑。咱们这儿，是有点悬乎。”

    他看向两个弟弟，“老二，老三，你们觉着呢？”

    苏二强点头：“是得防著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三强话少，直接道：“住下。稳妥。”

    见三个弟弟都同意，苏云霞悬著的心放下大半，连忙说：“住下好，住下好！就是地方窄巴了点，得委屈你们挤挤了。”

    “挤点怕啥！”苏大强一挥手，恢复了爽快，“都是自家人，有个地方躺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李向阳和李向涛兄弟俩就开始忙活。

    他们住的那个地窨子，本来是兄弟俩住，还算宽敞。

    现在要安排三个舅舅住下，就得重新归置。

    李向阳和李向涛一起，抱来大捆大捆新晒的、干爽的乌拉草。

    这种草晒干了特别柔软，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是山里人常用的垫褥材料，隔潮又保暖。

    兄弟俩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乌拉草，踩上去软乎乎的。

    然后再铺上家里备用的褥子。

    虽然睡地铺，但这铺位绝对不差。

    地窨子本身就有冬暖夏凉的好处，加上火墙，一点都不会冷。

    “大舅，二舅，三舅，今晚就委屈你们睡这儿了。”李向阳铺好最后一个褥子角，直起腰说。

    “这还叫委屈？”苏大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铺位上，试了试弹性，“够软和！比咱家炕不差！行了，向阳，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睡吧。”

    另一边，苏云霞带着晚晚、黑蛋、小石榴几个孩子，挤在另外的那间地窨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黑蛋和小石榴听说要跟“常威”一起睡，兴奋得在铺位上打滚，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常威！过来！”黑蛋拍著身边的空位。

    常威慢悠悠地走过来，歪著头看他。

    黑蛋一把抱住它，把脸埋进去蹭：“真软和！跟大毛毯似的！”

    常威被勒得有点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发出“嗯嗯”的抗议声，但没挣扎。

    小石榴也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常威的后背，“常威真乖。”

    晚晚靠在姥姥怀里，看着姑姑叔叔们闹，也咯咯直笑，她伸出小手：“常威，抱抱。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常威挣脱黑蛋，凑到晚晚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晚晚痒得直笑。

    孩子们闹腾到很晚，苏云霞催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躺下。

    常威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似乎也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小小的牙齿，然后蜷成一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安顿好家人和舅舅，李向阳心里的那点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

    走出地窨子，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月光很亮，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

    他想到了三叔李昌武。

    不知道三叔白天有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不过貌似下午的时候听到了五六半的声音，应该去了吧！

    五六半可是好家伙，要是能借来，晚上地窨子这边的安全更加有保障。

    李向阳跟地窨子里的苏大强打了声招呼：“大舅，我去三叔家一趟，问点事，很快回来。”

    “这么晚了，小心点。”苏大强叮嘱。

    “嗯。”李向阳提起门口的马灯，点亮。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偶尔有石块硌脚。

    李向阳走得快，马灯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光影摇曳。

    到了三叔家，隔着篱笆看到堂屋里还亮着灯。

    李向阳敲门，里面传来许小芸的声音：“谁呀？”

    “三婶，是我，向阳。”

    门开了，李昌武和许小芸都在堂屋里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桌上放著旱烟袋，屋里烟雾缭绕，显然两人正在发愁。

    “向阳？这么晚了，咋过来了？”李昌武站起身，有些惊讶，“出啥事了？”

    他第一反应是李向阳那边有事。

    “没出事，三叔。”李向阳进屋，把马灯放在桌上，“就是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三叔，白天打野猪那事，您没伤著吧？对了，爷爷呢？”

    “我没靠前！”李昌武摆摆手，一提起这事脸色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