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后半夜。

    李向涛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那一身腱子肉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郑明生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直夸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直到月上中天，哥俩才告别了郑爷，踏着积雪往回走。

    冬夜的四方屯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冷风一吹，身上的热汗落下去，让人不由得裹紧了棉袄。

    回地窨子的路，正好要路过大丰河边那条土路。

    李向阳走着走着，下意识地往河面上瞟了一眼。

    那是他们傍晚下网的那个鱼窝子方向。

    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没人在河边转悠。

    可李向阳却发现，在那边，竟然有几束昏黄的光柱在乱晃！

    手电筒！

    而且，一阵兴奋的低语声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快！快拉！这边沉！肯定有大货！”

    “轻点声！别把人招来！”

    “怕啥？这个点李向阳早睡死过去了！赶紧的，这一网全是咱的！”

    听到这声音，李向阳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妈的，偷鱼偷到老子头上了？

    而且听声音，分明就是那个白天装孙子、晚上变毛贼的李向东！

    家贼？！

    “哥，那是咱下网的地方吧？”李向涛虽然憨，但也看出了不对劲，握紧了手里的杵榆木棍子，“有人偷咱鱼？”

    “嘘——”

    李向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别出声。小涛，今晚咱们不光要抓贼，还得给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松松皮！一会你下手的时候轻点，别把人打残了。”

    兄弟俩借着河岸边树丛的掩护，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和晃动的手电筒光，李向阳看清了情形。

    一共四个人。

    岸边的大石头后面，缩著一个穿着狗皮大衣的身影，手里拄著拐，正在那东张西望地放风。

    是瘸了腿的杜玉江。

    这小子腿脚不便，干不了重活，但坏心眼子最多，估计这主意就是他出的。

    而在岸边，围着冰窟窿撅著屁股使劲往上拉网的，有三个人。

    领头的正是李向东！

    他此刻满脸通红，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完全忘了白天那一鞭子的教训。

    在他旁边帮忙的，是赖疤子和黄毛。

    “起了起了！我的妈呀，全是鱼！”赖疤子看着被拉出水面的渔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随着长长的挂网被一段段拉出水面，借着手电筒看去，细密的网眼上挂了不少鱼。

    “快！快把鱼摘下来！摘完了赶紧撤！”李向东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拽那条大鲤鱼，因为挂网缠得紧，他拽得手忙脚乱，眼里全是贪婪。

    就在他们沉浸在不劳而获的狂喜中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鱼挺肥啊？摘得挺爽？”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