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本家的婶子大娘也停下手里的活，扯著大嗓门问道：

    “懂不懂规矩啊？没看着挂著红布呢吗？不知道这是老李家的大喜事！硬往里闯什么？”

    李昌武把手里沾满鸡毛和血水的菜刀“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黑著脸就往前走。

    “向波！向彬！抄家伙！”李昌武吼了一嗓子。

    李昌河一看这架势，也赶紧把手里褪了一半毛的鸡扔进盆里，顺手抄起案板旁边一根粗木棍，跟在李昌武身后。

    李向波和李向彬兄弟俩一人手里攥著一条实木的长条板凳，横在胸前，梗著脖子冲了上去。

    叔侄四人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挡在抱着杨小雨的李向东前面，和田青波一伙人对峙起来。

    李昌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剑拔弩张的阵势。

    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慌乱，两条腿直打软。

    最后看了看被挡在后面的李向东，狠狠地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着步子，硬著头皮也走了上去，缩在李昌河的身后。

    整个李家的男丁几乎都顶了上去，唯独李向涛没动。

    李向涛没往前凑，而是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侧着，结结实实地站在李向阳的圈椅旁边。

    把李向阳连同那条打着夹板的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让开！今天没你们这些泥腿子的事！”

    田青波被李昌武等人挡住去路，不仅没憷，反而冷笑一声。

    那双因为被酒色掏空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充满鄙夷地扫过菜刀和木棍。

    他根本没把这些四方屯的村民放在眼里。

    今天带足了人手，腰杆子硬得很。

    田青波指著李向东怀里面如死灰的杨小雨。

    “杨小雨！”

    田青波的声音拔得极高，扯著嗓子，大声喊道：

    “你个臭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女跑乡下来嫁人？！”

    田青波盯着杨小雨明显鼓起来的大肚子，嘴角扯出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笑容，

    “没想到肚子都这么大了啊？！怎么著，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亲爹是哪个吗？！”

    田青波的话一出，现场就像是被人往烧红的油锅里泼凉水，直接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后，接着就是轰然的议论声。

    “啥？！那人说啥？！”

    “肚子里的孩子？！这还没拜堂呢，哪来的孩子？”

    “我说刚才怎么看李向东抱着那么费劲，感情那腰身不是棉袄厚，是装了货了啊！”

    现场帮忙的村民、来看热闹的婆娘和老头子们，全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几十道目光，就像是几十把明晃晃的锥子，齐刷刷地越过李向东的胳膊，死死地盯在杨小雨那件肥大的红棉袄上。

    指指点点的声音响起。

    杨小雨的叔叔杨宗亮，原本还背着手站在一边摆女方长辈的谱。

    听到田青波指名道姓的咒骂，他那张老脸上的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瞬间变得铁青。

    这可是当着四方屯全村人的面，直接把杨家最后的遮羞布给撕了个粉碎！

    “你放什么狗屁！”

    杨宗亮急眼了，两只眼睛瞪得通红。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李昌明，直接冲了过去，指著田青波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来的疯狗跑到这满嘴喷粪！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胡咧咧，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杨宗亮叫骂着就要往前扑，却被田青波身后那两个穿着绿军大衣的练家子往前一站，用肩膀硬生生地给撞得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刚从正屋里挑开门帘走出来的陈金花，听到那句“肚子里的孩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李昌明更是两腿一软，要不是李昌河在旁边扶了一把，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拄著拐棍坐在侧面长凳上的李希传，听到这话，原本就佝偻的脊背猛地一僵。

    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地攥住拐棍的龙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昌武和李昌河两兄弟，脸色变了几变。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

    老李家这门拼凑起来的婚事，底子有多烂，核心的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但这块遮羞布，只要今天这大红棉袄一穿，红盖头一盖，就算是硬生生地缝上了。

    可现在，田青波这一嗓子，等于是当着四方屯几百口子人的面，把这块遮羞布不仅撕了个稀烂，还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最难以接受的，还是李希传。

    这位从抗战大刀队里杀出来的老兵，一辈子活的就是个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