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套骡车，而是把二蛋套在了爬犁上。

    爬犁底下的两条硬木滑口用火烤过，在雪地上拉起来既省力又稳当。

    李向阳打开大棚的门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留给自家过年吃的一小片刺老芽，其余的地方光秃秃的，全被采摘一空。

    虽然出了正月价格肯定会掉，甚至会腰斩，但那也是钱，不赚白不赚，必须赶紧进山砍刺老芽杆子回来补充水培。

    “来福！夜王！”

    李向阳喊了一声。

    来福摇著尾巴窜到爬犁边上。

    夜王站在木头架子上，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到爬犁的横木上站定。

    李向阳没带豆包。

    现在地窨子前面每天来往的村民太多，人多眼杂，带着一头东北虎，万一吓着人惹出乱子不好收场。

    兄弟俩坐上爬犁，二蛋拉着爬犁在雪面上滑出一道平行的深沟。

    李向阳绕过断崖山，往东面的深山方向走。

    刚走出没二里地，路上的雪脚印就乱七八糟起来。

    三三两两的村民，有的拉着小爬犁，有的直接背着大背篓，手里拿着镰刀、柴刀，成群结队地往林子里钻。

    不用问，这全是被昨天六块钱一斤的天价刺老芽刺激到了，进山抢杆子的人。

    “小把头！这是进山啊？”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看见李向阳，隔着老远就大声打招呼。

    “是啊，去东边转转。”李向阳点点头。

    “小把头发财！”另外几个妇女也笑着冲他喊。

    李向阳一一回应。

    看着漫山遍野四处撒网的村民，他皱了皱眉。

    原本打算在附近找个背风坡砍杆子的计划直接作废。

    人太多了，好点的地方估计早被踅摸光了。

    正走着，前面的坡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这片林子是我先占的！你凭啥往这边砍？”

    “放你娘的屁！林子是你家栽的？这刺老芽上写你名了？谁砍著算谁的！”

    李向阳让二蛋停住。

    坡底下，两个四方屯的汉子正揪著对方的棉袄脖领子，镰刀扔在一边，互相推搡，眼看着就要在雪窝子里扭打起来。

    旁边几捆砍好的刺老芽杆子散落一地。

    “小涛，去把人分开。”李向阳沉下脸。

    李向涛从爬犁上跳下去，大步冲下坡。

    他也不废话，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一手薅住一个汉子的后脖颈。

    李向涛胳膊上的肌肉一鼓，硬生生把两个大男人从地上拔了起来，往两边猛地一搡。

    两个汉子踉跄著倒退了好几步，刚要发火，抬头看见是李向涛，再往坡上一瞅，李向阳正坐在爬犁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冬天的火气这么大？”李向阳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林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子这么大，为了一片刺老芽动刀动枪的，伤了谁家里年都过不好。再打，往后的鱼我都不收你们家的。”

    两个汉子脸一红，虽然满脸的不服气，互相瞪着眼，但到底没敢再动手。

    小把头的话现在在四方屯比村支书管用。

    两人各自低头收拾自己砍好的杆子，背对着背散开了。

    李向阳不再理会，一抖缰绳：“二蛋，往深里走。”

    爬犁顺着山脊线一路往东，足足走了大半个上午。

    周围的林子越来越密，积雪越来越厚，连人的脚印都看不见半个了。

    这里距离屯子太远，步行一来一回得一整天，砍出来的东西靠人力根本拉不回去，所以没人上这儿来。

    “吁。”

    李向阳拉住缰绳。

    这片背阴的谷地里，漫山遍野长满了手臂粗细的刺老芽树，密密麻麻，上面全是尖锐的刺。

    李向阳没下爬犁，他的左腿还没好利索，这种深雪地容易踩空。

    他把五六半从怀里掏出来拉栓上膛，横放在腿上。

    “去。”

    手一抬，夜王振翅飞向半空，开始在谷地上方盘旋警戒。

    来福则一头扎进积雪里，在方圆一百米的范围内来回巡视。

    “小涛，看你的了。”李向阳说。

    李向涛咧嘴一笑，脱下外面的羊皮大衣扔在爬犁上，只穿了一件薄棉袄。

    一手提着一把锋利的砍刀，一手拿着镰刀，大步踩进刺老芽林子里。

    “咔！咔！”

    砍刺老芽杆子在李向涛手里跟切豆腐似的。

    他根本不需要找角度，一刀下去，胳膊粗的刺老芽杆子直接应声而断。

    力气大得吓人，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地上就倒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