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李向阳带着李向涛离开断崖山地窨子，一路踏着积雪，来到了村尾的铁匠铺门前。

    铺子的大门上挂著一把沉甸甸的黑铁挂锁。

    过年这两天，郑明生去县里看闺女，顺便在闺女家住下了，临走前跟李向阳打过招呼，估计还得过两天才回屯子。

    李向阳手里有备用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插进锁孔“吧嗒”一声拧开，推开厚重的木门。

    兄弟俩轻车熟路地来到铸造间。

    屋子里冷冰冰的，一股子常年打铁留下的煤烟味和铁锈味。

    李向阳没耽搁，走到墙角踅摸了一把沾满松树油脂的松明子，塞进烘炉底下的引火孔，划了根火柴点燃。

    松明子极其易燃，火苗子“呼”地一下窜了上来。

    李向阳赶紧往上面添了几锹炭。

    等炭火渐渐红透了，李向阳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李向涛说道：“小涛，跟我去后院找两块废铁板！今天咱们做个盾牌！”

    “嗯。”李向涛答应了一句。

    对于大哥的任何决定，李向涛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管干什么用，大哥说的话，他只要毫不犹豫地执行就完了。

    两人推开后门来到堆满废铜烂铁的后院。

    在雪窝子里翻找了一阵，扒拉出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废旧铁板。

    李向阳拿手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头卡了卡厚度，差不多都在一厘米左右。

    兄弟俩把这些铁板一块块搬回铸造间，平铺在宽敞的泥土地上。

    李向阳和李向涛，把这十几块形状各异的铁板像拼图一样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大致的粗略形状。

    李向阳拿了一截白粉笔，蹲在地上，在铁板表面画上了大体的轮廓线。

    宽度足足有八十多公分，高度更是达到了两米一！

    这哪里是什么盾牌，这尺寸竖起来，完全就是一扇门板！

    画好线，接下来就是最难啃的骨头，切割。

    这年头的乡下铁匠铺，根本没有气割设备。

    李向阳在铺子里翻找半天，连个角磨机都没找到，只有一台固定在案子上的老式砂轮磨光机。

    没趁手的工具，那就只能上土办法。

    这种体力活，自然是由李向涛来完成。

    李向涛脱了外面的厚棉袄，只穿了件单褂。

    拿起身旁那把大号铁钳子，夹住一块需要切割的铁板边缘，插进烘炉的火心里。

    李向阳在旁边拉起了鼓风机，“呼呼呼”的风声中，烘炉里的火苗子瞬间由红转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等铁板被烧得通红、发软，李向涛双臂一用力，夹着发烫的铁板迅速转移到旁边的大铁砧子上。

    他左手攥著铁钳固定，右手抄起一把锋利的精钢铁錾子，对准之前的白线位置。

    李向阳举起大铁锤，“砰！”地一声，砸在铁錾子上。

    火星四溅，烧红的铁板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口子。

    这就是一个枯燥且消耗体力的重复工作。

    烧红、上砧子、对准、猛砸。

    铁板稍微凉一点切不动，就得重新回炉加热。

    哪怕是李向涛这样的非人类体质，也扛不住一直砸。

    兄弟俩轮番上阵。

    铸造间里“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响个不停，兄弟俩身上全被汗水湿透了，头顶上直冒白汽。

    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十几块一厘米厚的铁板全部顺着设定的形状给破开、切齐！

    切割完，接下来就是拼接。

    李向阳把切好的铁板重新拼在地上，仔细检查接缝的地方。

    土办法切出来的边缘跟狗啃的似的，肯定不能直接焊。

    “上磨光机。”李向阳一歪头。

    通上电，磨光机发出刺耳的嗡鸣。

    兄弟俩戴上粗布手套，抱着沉重的铁板，将那些凹凸不平的切割面死死压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

    “呲！”

    大片大片的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铸造间。

    两人把边缘一点点打磨平整，不断地比对，直到让相邻的两块铁片之间能够达到严丝合缝的程度。

    这精细活又耗进去整整一个小时。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李向阳拉过铺子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电焊机。

    接通电源，把地线夹在铁板的一端，李向阳拿过那个沾满灰尘的黑玻璃焊工面罩扣在头上，手里捏著焊把子。

    “刺啦！刺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铸造间里频频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李向阳手法稳健，沿着接缝，一点点把十几块铁板焊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