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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红星马场的家属区,一栋红砖家属楼里。
屋里暖气烧得极热,窗户玻璃上结满了水汽。
赵德厚脱了外面的深蓝色中山装,舒服地靠坐在客厅中央的那张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过滤嘴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老婆正系著围裙在厨房里择菜,探出头问了一句:“老赵,今天你们东区棚子里那三匹半死不活的废马,真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赵德厚油腻的脸上满是得意,“按底账折旧,卖了六百块钱。”
他老婆一听这个数字,择菜的手顿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六百?你忽悠谁呢!那三匹连站都站不稳的破马,也能卖出六百块钱?”
赵德厚冷笑了一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人眼瞎,非把废料当宝贝呗,我有什么办法。”
他老婆擦了擦手,走出来好奇地问:“谁这么冤大头,买废马?”
“还能是谁。”赵德厚不屑地弹了弹烟灰,“三号林场王守规那个准女婿。一个村里出来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老婆一听牵扯到了林场的王守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担忧地说:“老赵,那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让那个毛头小子把那三匹马给养好了,那咱们马场岂不是亏大了?”
“养好?”
赵德厚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发出一声嗤笑:
“那两匹小马,连省里的专家看了都摇头,说那是基因症,必死。他能养好?”
赵德厚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老天爷瞎了眼,真让他给养活了,那又怎样?”
“买卖合同已经签了,手印也按了,马就是他的,跟马场再没半毛钱关系。养不好,病死了,亏的也是他自己。”
他狠狠地把剩下的半截烟头摁灭。
“反正那三匹废马的事,现在跟我赵德厚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字,是张永军签的;公章,也是张永军让盖的。以后那小子要是马死了来找后账,出了任何事,那都是他张永军的事!”
他老婆听完这番算计,松了口气:“这倒也是。那你刚才坐在那,一个人在那傻乐啥呢?”
赵德厚靠在藤椅背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我笑的是张永军那个老顽固,等过阵子,如果马死了,王守规到了县林业局工作张永军再去申请采购指标呵呵。”
这几声冷笑,透著一股子阴损算计。
“轰隆隆!”
。。。
卡车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碾碎了断崖山傍晚的宁静。
车轮在压实的雪壳子上碾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开到了地窨子院子大门外。
紧跟着,那辆吉普车也喷著黑烟,在卡车后面稳稳地停了下来。
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三叔李昌武,以及不远处的河滩上,王洪升和吴维国正带着几个汉子在那砸冰窟窿清网,听见车响,也赶紧把冰镩子往雪地里一戳,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这会马上天就黑了,屯子里那些喜欢看热闹、闲着没事的村民,一听断崖山这边来了大卡车,纷纷揣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围了上来。
不一会,地窨子外头的空地上就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
“豁!这车上拉的啥玩意?”
“马!全是大个头的马!”
村民们踮着脚尖,隔着卡车高高的围栏,看着车厢里那一排排膘肥体壮、不断打着响鼻的重挽马,不住地发出惊叹,议论纷纷。
吉普车的车门推开。
李向阳裹着羊皮大衣,和王守规、吴长军一起下车。
“哎?那不是林场的王场长吗?”
“旁边那个好像是新来的吴场长!小把头咋跟着他们一起从车上下来了?这是去林场干啥大买卖了?”
村民们互相交头接耳,满脸惊讶。
不过,他们心里的这份惊讶没持续多久,马上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给彻底盖过去了。
李向阳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大步走进院子。
来到二蛋的那个地窨子,把二蛋牵了出来!
二蛋嘴里还叼著半截草料,那双极其聪明的大眼珠子,看了看李向阳,又转过头,看着大卡车里那些马。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茫然。
“胜利!”李向阳冲着人群里看热闹的王胜利招了招手,“过来,先把二蛋牵到那边的棚子底下避一避。”
王胜利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跑进院子。
李向阳拍了拍二蛋的屁股。
二蛋这才不情愿地打了个响鼻,被王胜利拽到了二十米开外的棚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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