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多谢你好意。”黛玉拍拍封选良的肩膀，示意他侧开些。那石头一样的影子先点头，然后又憋出一声‘好’，继而无声息地退到另一边。

    阮啸川忽然不说话了。

    林夫人劝了许久，这会终于能插上话。她提起裙摆，快步跑到黛玉身边。那老鬼见着她，只恭恭敬敬叫一声四小姐。

    “大人，这实在是误会。”她急急说一句，两弯细眉紧锁出一个结。

    夜色铺洒开，地上水洗一般的亮银色彩。水波荡漾中洗清各人面色，房中狰狞的骷髅这会也披上在世时的脸。

    老画师一生最擅人像，却奈何一生也没什么名气。在世时手林大人资助，到底叫生活过得去些。当年他预感自己大限，便为林府诸人绘制画像，其中四小姐的一卷便跟着她到了赵宅里面。

    说起这个，老画师义愤填膺：“那小子我也识得，谁知竟这般不知好歹。四小姐闺中便是善雅性情，哪里容得他这般怠慢？我自身死后也看开——所谓人生在世一副皮囊，他不留心，四小姐何苦拘在府里面？”

    听到这，在场人也回过神来。这却不是鬼妖蛊惑，原是老画师不忍主家小姐受害？

    “那赵家的待你不好吗？”封选良问：“他若欺负你，待你还阳时候，也可拿着状子去报官。”

    “好。”林夫人眸光闪闪，红唇颤抖几息，到头来只溢出一声叹：“只是，兴许是我叫他不喜欢。”

    “他是我父亲在楚州任上结识的学子，资助几年，也有半师的情谊。借着父亲的由头，我......”林夫人颊上微红，轻声道：“我读过他的诗文，他也读过我的......正因此，父亲才定下这段姻缘。”

    远远的，隔街巷的戏文换了强调，林夫人的声音也紧着变得悲苦难捱。

    “他出身虽贫苦，但自己早有才名。我以为我二人情投意合，成亲之后的相处应当不难。可我守孝三年再嫁，他当年落榜，与我却整个疏远起来。”眼前两个姑娘面嫩年轻，林夫人收敛心绪，又挂起笑脸：“正是这时候，我竟在画中见着先生。他许得我出门散心，到底比从前好受些。”

    “正是这般。”老画师得意洋洋，拱手向四方，强作谦虚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狐狸哼一声，老画师登时占上道理。恨恨道：“你这妖怪，现在晓得我是好人？当时急赤白脸进来，我还以为——”

    “我是怕你伤害那小丫鬟！”阮啸川也觉得很冤。

    这两方都以为对方来意不善，一通打斗，到头来受害最深的却是封选良这个倒霉蛋。

    各方目光隐晦地飘过来，封选良手背在身后，脑袋转向另一边。

    “唉......”黛玉叹一口气，只幸好这件事不是妖异作乱。只是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她便问那老画师：“你是怎的让夫人肉身作灵魂样式的？”

    “灵魂样式？”老画师先一怔，旋即甩着脑袋：“不是灵魂，是有人给我一个宝物。正是靠着它，才叫四小姐来去自如。”

    “什么宝物？”

    “是什么人？”

    黛玉朝阮啸川瞪一眼，狐狸委委屈屈举起手，两手把自己的嘴捏起来。老画师看去却有点犯难，他比划一下：“那人瘦小，兜帽遮脸。先请我给他口述之人画一幅像，我照做，他就给我这么一个物件。”

    “这听着像有备而来。”封选良道。

    “像也不像。”老画师支吾一下：“他只跟我说这是个鼻烟壶，其他用途是我自个琢磨出来的。”

    “若再让你见他，你可分辨得出来？”封选良这会倒跟他舅舅似的，连雪雁都奇异地瞧他一眼。

    “不好说。”老画师摸摸胡子：“我只听他声音，觉得是个老烟枪。”

    “只是活人死人，烟枪无数，他话也少，我哪里分辨得出来。”

    封选良点点头，扭脸见另外几个正盯着他望，瞬间便叫一抹红从脖子攀到耳尖。

    漆黑的夜里顶出一个红灯笼，黛玉失笑，正要安抚，却听得另一边一声爆喝传来。

    “封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