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屋。

    可林大人回来以后还是很好，他去林府周遭看过，清净又便利，寿康公主点选的人手很尽心。

    封选良最后给舅舅喂一碗汤药，安顿过后，自己便去旁边榻上睡觉。他晚上熬夜，今日白天又奔忙许久，这会仰在榻上困倦汹涌，念头仍随着灯芯摇动。

    黛玉姑娘思念林大人，林大人回来就很好。若是不思念，回来就不好......

    他困昏了头，眼睛只盯着暗夜中灯芯的一点橙红。

    但她会高兴，所以他自己也是高兴居多。

    等到，等到林大人回京，他还能送一份乔迁的礼物......

    眼前忽得罩一层深邃青紫，封选良说不清是最后的灯芯熄灭，还是他困得眼皮撑不住，彻底陷进梦里。

    这一日的封府熄灯早，另一边的荣国府却是火光日比一日长。

    今夜的月亮似乎比往常更明亮，看来看去没甚缺损，便好似这府上仍旧辉煌。

    启窗无风，人却是风风火火的气候。笑笑说说的声音挨着墙溜铠，墙上抹了油一般光亮，笑声都糊住。这层墙压扁一个灰凄的影子，临到房门出又扩大得不像样。

    赵姨娘几步进屋，甩开丫鬟的手，看着贾环扭脸坐在床中央，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漫院的好去处，偏你一个往屋里藏。勾勾缩缩，活作个老鼠崽子，难道我的脸上就光亮？”

    贾环刚在外面受些委屈，自个还没伤心一会，又被妈面白指红地教训，更觉得面上无光。

    “我即便出去，人家也不见得带我。我上哪里，又得哪里笑话——我不去。”

    “好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至今再不必指望跟蹭你的福气。”赵姨娘冷嗤一声，恼恨房里房外，当下坐下吃茶，再不吭气。

    贾环却也满腹委屈，他一手攥住床幔勾鞘，眼睛张望着，恍惚把这小物件看错形影。

    近日来府里都高兴，林姑父升迁，另一边的姻亲王家似也有什么喜事。他只不过随着宝玉哥哥说些林姐姐下山的好处，也不知道哪一句惹得不高兴，就这样叫场子冷去。

    可一样是同母的血亲，他就不比姐姐讨太太欢心。却可恨姐姐得好脸，宴上也只看着宝玉哥哥撵人，不为他分辨半个句子。

    贾环不自觉将那勾鞘攥得更紧，这不到手掌大的东西凝做思绪中的刀子——正该是一把刀子，对，他正当做个百战百胜的将军，立下功绩，被皇上赏识，最好能叫那些人都比不及！

    对，做个将军——贾环抿起嘴，手腕摇晃的床幔作了马缰绳，他自觉已经身披铠甲，百万大军正待号令。而他振臂一挥，千军万马冲击——箭羽，火石......

    贾环被烫着似的，慌乱将手里的勾鞘丢开，抬手揉搓肩头，被幻想中的利箭射丢力气。

    这一场功绩无声，唯有月亮一如前夜。无风无云，无底的天幕被香点出一个苍白的空缺，边缘仍带着焦黑。纯然无辜地亮在天上，似指引人眼尽望人间的富裕。

    玫瑰红绣金缠花纹的桌布乱糟糟揉在一边，宝玉这会玩得尽兴，早也忘记一开始的争执。他刚逞强喝过一杯冷酒，又扯过冷酒醒神的歪理。眼睛由榻沿垂落的穗子上衣，红漆木桌上原摆着瓜果点心无数，这会尽都叫丫鬟婆子分去，只留几样做完叶子牌的彩头。

    散乱的牌面，耳边仍哗啦啦响有动静。匣合、瓶盏，姊妹说笑的面颊——花盆里拥簇这喜气，小丫头玩闹时丢开的绒球挂在花枝，累得那花苞弯下头颈。

    宝玉的眼睛依依流过，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也不肯换取。他宁愿坠在这样的颜色里一辈子，把生老病死丢去，一辈子都不要为此烦心——他也不必为此烦心。

    宝玉想着，不自觉笑出声音。他歪了脖子，又捂住脸，静静落下一颗泪，只觉得还少了林妹妹在这里。

    不过林姑父要回京，林妹妹总算能逃脱那清苦的地界，之后又能回到他们家里。

    腹中冷酒翻腾，到底也退不下酒意。宝玉眼看着两个丫头挨近，脸上胡乱作一处，倒应着‘这一夜玩疯了’的调侃笑意。

    袭人催着他睡去，诸位姊妹也要离去。晴雯服侍着他睡下，在桌上留一盏小灯未熄。盈盈的光烛柔怯，只是与方才的热闹作比较依旧冷清。

    宝玉不很满意，嚷嚷着要晴雯再去准备。原本的热闹熄灭，夜色冷清，肚里的冷酒更翻腾得磨人。

    他没等晴雯进来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