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圈椅背上，冲着地面嘬出个尖。

    宝钗见薛姨妈脸直往后扭，便握一下妈妈的手，低声道：“妈，哥哥那边......”

    “你哥哥的那些事，自有外面的人处置，你别直梗在心坎。”薛姨妈回神，又抚一下宝钗的脸颊：“你今日只管安心去与姊妹们玩。”

    外面？外面哪里有人在，又有什么人在？

    宝钗喉咙里应一声，这时不再追问，更估量时候恐怕迟些，便不再耽搁，跟薛姨妈一起往贾母那边赶。

    贾母那边又是一番新的热闹，她老人家纵使爱惜心肝，也乐得放手叫小人家嬉闹去。而宝钗藏着心事，往前凑趣也只是偶尔闲谈。她心中还惦记哥哥遭人蒙骗去的银子，心中不知怎么，总有些不吉祥的预感。

    这心事不在心里，而隐在袖子间。藏在心里的东西不好人前思量，再怎么揣摩也隔靴搔痒一般。可搁在袖子里又不同，即便人声喧嚣，手指摸进去，当下也能暂时解得厌烦。

    心中一只轮子滚转，驶到悬崖，一颗石头落下来。宝钗回神，发现自己这半日游魂似的，而黛玉不知何时竟已在近旁。

    “宝姐姐，宝姐姐，我这回是猜一猜你们的喜好，这些小的只当玩，大些的都叫往各个院里去——等往后再跟我说合不合心意。”

    三春已经说笑着拆看，林大人惦记女儿交际，这些物什皆是黛玉信中所写，再由他老大人仔细带回。东西精巧用心，自然得人欢喜。湘云前面闹些脾气，这会二人照面，还是忍不住与黛玉说笑。

    宝玉是一门心的奉承，黛玉笑着应过谢过，扭脸见宝钗半日神游，又点起她前面身子不舒坦，便有唤起。

    “你的心意我只管收着，见一眼都熨帖，哪里还有得挑剔？”宝钗只笑，不肯在人前漏意。眼波中一一略过这些物件，稀罕不提，单是用心便当一记。

    “我前面送的茶清肺去火，自己制的，宝姐姐没喝？”

    “喝了些。”宝钗仍是笑着，听得黛玉的问，却无端生出几分生疏的不忿：“只可惜有人更爱惜，自己的当个宝贝珍藏，便常来喝旁人的。”

    这一番话同样的指名道姓，宝玉咳嗽一声，将脸庞掩在折扇后。

    “那你可觉得那滋味好？若是喜欢，下回制了我再多给你送些。”黛玉细细望一眼宝钗的唇脸：“你这儿还红，想来也是叫心火烫着。”

    “你是在山上待久，这会作了半吊子的郎中？”

    “那你还不信我？”黛玉捋捋并不存在的羊胡子，故作老成：“喏，我给你诊一诊经脉，我身上还有游仙的方子——密不外传的。”

    宝钗叫这样子逗笑，肩膀震颤几下，忍笑道：“好，你去做游方郎中。我家商路多，我去给你赶车。”

    “那若是我，便跟着做个账房，时刻给你们记账算了。”探春也听一耳朵，这会也乐：“二姐姐就支个摊子，咱们路上缺盘缠，就跟人下棋论输赢。”

    “混说。”迎春脸一红，说得却不是斥责：“哪里能次次赢，若是输了，岂不是要一点盘缠都输光了？”

    “那就卖我的画去。”惜春这会插嘴，她搁下手里的物件，手指抵住下唇，却是笑了。

    “如还不行，干脆叫我劫富济贫去。”湘云这会也入伙，她这话叫众人一愣，旋即都笑开了。

    “好好，到时选你作一号的将军，我们俱都仰仗着。”黛玉笑得止不住，几个姑娘都靠在一处。

    宝玉原本还愣着躲羞，这会听见她们言谈中竟把自己舍了，当即舍了扇子，急急忙忙便插嘴进来。

    “要我做什么，只管叫你们吩咐了。”

    其余人仍笑，黛玉还记得湘云方才说要‘劫富济贫’，却不知怎么想到另一个。

    她曾好奇与封选良问过，若是当真遇见那绿林好汉，是不是真要把人捉拿归案。

    “是要捉。”那时候，那人正在灯下擦桌子。好像两个人一整晚都没事做，只等着中间一碗花开放似的。

    “但是，若真是为富不仁，劫富济贫的侠士——”封选良回头，看上去颇纠结，最后又下定决心道：“我应该是抓不到的。”

    是抓不到，还是不愿捉？黛玉怔愣一下又笑，心道这个人的‘文采’都遮掩到这里了。

    于是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说花开了，只是这一碗里原本该涂在泥地里的花把水都遮住了。

    这一会的嬉笑面颊都酸，黛玉揉揉自个的脸，在这样热闹欢快的时刻，不知怎么，竟有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头投进心湖。

    咕咚——

    这个时候，封选良在做什么呢？

    涟漪里漫漫映着封府的小院，又一刻是他穿着巡捕营的衣服在街上巡逻。他曾说要多往胭脂铺那边去，这会也都记得——啸川说那些混不吝的大都不敢来了。

    他今日当值，想来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黛玉仰一仰脸，不知怎么竟觉得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