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魂灵补齐再说——雪雁，既然啸川这时不在，你就带着羽衣过去。”黛玉催促，紧接着打好腹稿，预备待会就推说雪雁着了寒，被她打发回去睡觉了。

    啸川不是那不讲信用的，她无故爽约，难道也遇着危险？羽衣魂魄补齐，紧着便要醒来。若这会就回点翠楼，之后恐怕不好营救——看来今晚还得在封大人面前扮回仙！

    这时太阳高升，天却反倒潮湿起来。雪雁得了黛玉叮嘱，自己也急慌，来不及换身衣裳，只把肉身仰在床上作遮掩。黛玉知她先要去寻羽衣去处，略一踌躇，还是没说出心底没来由的不安。

    她只好安慰自己事多压抑，笔尖颤颤，却在纸上落一滴浓圆的墨块。心还未回旋，手却先遮掩。黛玉将纸团拢，掷在一旁，看着那纸球在地上拖出一段暗。

    “姑娘，宝姑娘这会来看你。”

    “快请宝姐姐进来。”心再忙乱，面上却不曾被看见。黛玉还记得自己推脱咳疾，得一场探望也颇感念。

    宝钗不是空手而来，她身后的丫鬟捧着食盒，见着黛玉正坐在窗边，便抬手将窗户阖上些。

    “咳嗽最怕见风，平日不知你这样贪玩？”

    “我自个闷着，听着外面鸟鸣倒好些。”

    “原是意趣，倒是我做了俗人，只想着尘世康健。”宝钗笑一声，又把食盒打开：“我哥哥寻了制扬州菜的馆子，这会走了，倒想起跟我们说来。我想着你身上不舒服，恐怕也想念——你来尝尝，这滋味可足？”

    “你一番好心过来，再不足也足够用。”

    “那不成，总不好叫厨子占我的光。”宝钗又笑，偎在靠枕，目光也溜着窗沿向外看。

    一勺粥入口，却是心事太多，没滋没味，正是只有一番好心佐餐。黛玉见宝钗出神，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碗，晓得宝钗亦有烦心事，二人同是客居，竟是感同身受些。

    “宝姐姐，你难得来，只顾着朝外面看，莫非是我窗外的景儿多不一般。”

    “正是不一般，难得来，才是要多看看。”宝钗回神，却只摇头，伸手将那小碗推得离黛玉更近些。

    有一双眼睛正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