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看着她，光学镜沉静，仿佛无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都已经准备接受。

    “我在听。”

    引矢量看见他这个样子，脑模块又突突起来。

    她宁愿他为自己辩解两句，哪怕像威震天那样嘴硬都行。

    可擎天柱总是这样，擅自接住所有东西，让别人说完，把自己放到最后，每次都这样。

    “先说清楚。”引矢量调出一份新的文档，“汽车人和霸天虎在内战里的责任不一样。”

    “汽车人更多时候是在阻止暴力扩散，保护城市、公民、中立区。”

    擎天柱低声说：“那是我们应做的。”

    “诶，停，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引矢量抬手打断，“我替你把后半句掐掉。”

    擎天柱停住。

    引矢量继续道：“阿奎特隆那一战，汽车人表现很好。合围、救援、协同、撤离，很多赛博坦公民能活下来，确实有你们的功劳。”

    她说到这里，语气仍然严肃。

    “但参与内战本身，就一定会有连带责任。你们也在战争里开过火，平民可不会看炮弹上刻着哪个阵营的标志。”

    擎天柱的光学镜暗了些：“我明白。”

    “行了，还有另一回事，你别天天把什么都扛成自己的事儿。”

    威震天在旁边冷冷看着他。

    擎天柱没立刻回答，只是安静站着。

    引矢量关掉责任文档，这次不再放资料，就站在他面前开始倒豆子：

    “你最大的问题，恰恰在于你太负责了。”

    “你总觉得，自己是领袖，所以要比所有机更沉稳、正确、能承受更多。”

    “你不能乱了阵脚，不能害怕或者疲惫，更不能出错。你得安慰别人，给大家希望。”

    她叹口气，自己光说都觉得累死了。

    某种程度上，她觉得擎天柱比威震天更难搞。

    这货看起来温和有礼，带着完美的领袖气质，内里却固执的紧，更别说一副经历了太多的样子，好似谁都无法动摇他。

    “你把自己活得跟完美雕塑似的，但雕塑是死的，奥利安是活的，并且需要休息。”

    擎天柱的光学镜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威震天的目光也沉了几分。

    引矢量没有停，板着脸说。

    “你有自我牺牲倾向，还有很严重的领袖式说教倾向。”

    擎天柱：“……”

    威震天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引矢量幽幽看过去，威震天立刻绷住。

    擎天柱低声说：“我不是有意说教。”

    引矢量揉揉脑袋：“所以更麻烦。”

    擎天柱安静了。

    “你习惯性的把每一次胜利、损失、伤痛，都整理成大家必须继续前进的理由。”

    “这有用，但大家刚从战场上下来，哪来的力气给你什么都瞬间升华一把。”

    擎天柱愣了一下。

    引矢量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

    阿奎特隆的星球支持战结束后，所有机都忙到脚不沾地。

    伤员转移，名单核对，舰船返航。报应号和方舟号各自挤满了疲惫、破损、短路和一股海水味的机。

    引矢量先去了一趟报应号，处理完霸天虎的伤员和战损记录，又去了方舟号。

    她到的时候，方舟号舰桥里聚集着一堆汽车人。

    救护车、阿尔茜、艾丽塔、爵士、飞过山、千斤顶、隔板、大黄蜂、横炮、热破、烟幕……通天晓站在一旁，试图让大家保持纪律。

    擎天柱站在前方正在说话，内容其实没错。

    阿奎特隆一战如何阻止五面怪继续扩散，利维坦金刚如何获得自由，赛博坦又一次从阴影里避开了更深的灾难，牺牲与勇气被褒奖，未来仍然需要他们共同守护。

    很擎天柱，引矢量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纪念广场。

    问题是，当时救护车的工具箱还没合上，阿尔茜肩甲刚做过临时固定，飞过山手臂里滴水，千斤顶头顶冒着一点不太正常的烟，大黄蜂的声音都比平常哑了半截。

    他们敬重擎天柱，只是有些话在刚脱离深海战场的时候说，会更加沉重和令机疲惫。

    引矢量听了几分钟，最终没忍住，走了进去。

    擎天柱刚说到“我们将继续肩负起……”

    啪。

    引矢量一巴掌拍在他腰侧，擎天柱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舰桥也安静了。

    千斤顶的光学镜一下就亮了；爵士非常自然地转头看旁边，好象什么都没发生；救护车深深舒了一口气。

    擎天柱低头看见是她，没有生气，甚至连意外都很快散开。

    “引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