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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平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体干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杀气,“咱家掌管大明内库,手里的银子海了去了,需要你一个穷酸举人来平帐?”
“公公手里确实有金山银海,但那是个漏底的盆。”
陆晏没有被他的气场吓退,反而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了那份厚厚的《皇木采办包揽陈条》。
“据学生所知,内官监每年采办四川、湖广皇木,拨银一百二十万两。但真正能运进京师皇木厂的,不足三成。剩下的七成,都在路上‘漂没’了。”
陆晏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淅地回荡在院子里,象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这七成里,两成喂了地方官,两成喂了漕运兵丁,两成喂了沿途的钞关税吏,还有一成,损耗在了低效的转运上。”
“万历四十四年,内官监甚至还得从内帑里倒贴三十万两去填这个窟窿。公公,这哪里是采办,这分明是在替那帮文官和地头蛇养家糊口。如今皇爷要修庆陵,内帑空虚,这笔烂帐若是再不平,公公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王体干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数据,是内官监的绝密,只有内核的几个掌印知道。这个山东来的举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句句戳中他的肺管子。
“你想说什么?”王体干挥退了周围的小太监,声音压低,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学生是个生意人,也是个做工程的。”
陆晏打开折子,指着上面那张绘制精密的运河物流图。
“学生有一支船队,有一支敢杀人的护卫,还有一套从不拖泥带水的转运规矩。学生想跟公公做笔买卖:以后的皇木采办,由‘陆记’全盘承包。”
“学生不要朝廷的一百二十万两。学生只要八十万两。”
陆晏伸出四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剩下的四十万两,公公可以直接留在内库,献给皇爷修陵,或者是……留作他用。至于路上的关卡、水匪、贪官……”
陆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血腥气:
“那是陆记的成本。杀人也好,行贿也罢,不用公公操心,更不会脏了公公的手。木头若是少了一根,陆记按价赔偿。”
“这叫——包揽风险。”
王体干听呆了。
他在宫里混了半辈子,见惯了伸手要钱的,见惯了推卸责任的,却从未见过这种“哪怕我自己贴钱杀人,也要帮你省钱”的疯子。
不,这不是疯子。这是把大明的官场潜规则,当成了一道算术题在解。他不仅解开了,还算出了新的利润点。
“四十万两……”王体干喃喃自语。
这笔钱若是能省下来,他在万历爷面前就是头号功臣!甚至能压过司礼监那帮人一头!
“你图什么?”王体干死死盯着陆晏,“别跟咱家说什么报效朝廷。咱家不信那个。”
“学生图权。”
陆晏收起折子,坦然道,“学生要一张内官监的‘勘合’,要一面能在运河上畅通无阻的旗子。有了这个,学生就能做全天下的物流生意。皇木只是个引子,学生要的是——通吃。”
王体干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头还未长成的饕餮。贪婪,但贪得有理有据,贪得让人无法拒绝。
“好大的胃口。”
王体干突然笑了,他拍了拍那个自鸣钟,“这钟,咱家收了。但这皇木的买卖,牵扯太大。你一张嘴就要切走那一连串官员的蛋糕,你就不怕被他们吞了?”
“只要公公这把伞撑得住,学生这把刀,就够快。”
“行。”
王体干从腰间解下一块象牙腰牌,那是内官监的高级信物,比刘成给的那块铜牌分量重得多。
“不过,空口无凭。咱家现在正好有一桩棘手的麻烦,你若是能办妥了,这皇木的生意,咱家就让你试一试。”
陆晏拱手:“请公公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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