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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点头。
郑彪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是好转,是累了。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活动室里很暗,应急灯的电量只剩一格,光线暗得像旧照片。何成局坐在旁边,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来,每一滴都像是在倒数。
第十天夜里,郑彪病情急剧恶化。
唐婉晴被紧急叫来,做了二十分钟的心肺复苏。何成局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肘一上一下地按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盐水袋晃来晃去,注射器滚落在地上,沈梦蹲在旁边帮忙递止血钳和纱布。活动室里只有唐婉晴数按压次数的声音和郑彪肋骨被按压时发出的细微闷响——不是断裂声,是比那更沉闷、更黏滞的声音,像挤压一个吸满水的海绵。
二十分钟后,唐婉晴停下来。她把手放在郑彪颈侧测了十几秒,然后收回手,摘掉听诊器。
“停了。”
何成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郑彪的脸——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张,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沫。他的表情并不痛苦,更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
没有变异。只是感染和器官衰竭。死神没有披着丧尸的外皮来,而是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数着按压次数来的。
唐婉晴把输液袋从栏杆上取下来,针头拔掉,开始收拾急救器材。沈梦把散落一地的药品盒和纱布捡起来放回急救箱。两个人动作都很安静,像在整理一间普通的病房。何成局站在一旁,看着郑彪的遗体,脑子里想的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也不是失落。
他在想:郑彪死了。现在谁是老大?
唐婉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你别急着找下家。”她把听诊器卷好塞进急救箱,语气平淡,“先去把物资清单重新做一遍。张磊最迟明早就会来要库存数据,你做在前面,不管谁接手,你都不用临时交白卷。”
何成局点了点头。唐婉晴说话永远是对的。
“还有——你手上那把枪,”她背上急救箱,走到他面前时停了一步,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不管从哪拿的,先别亮出来。这里不需要第二个持枪的人。”
何成局没有回应。他看着唐婉晴走出活动室,沈梦跟在后面,临走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接近同情的东西。何成局移开了目光。
郑彪的遗体被抬到天台临时停尸处时,天还没亮。
何成局没有跟着上去。他留在活动室里,把郑彪用过的被褥卷起来,把他喝过水的杯子、吃过一半的药片、擦过甩棍的旧毛巾全部收进一个大号垃圾袋里。然后他弯下腰,从郑彪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旧打火机——Zippo,外壳上有刻字,磨得看不太清了,只剩一个“郑”字还能辨认。他把打火机收进储物空间。
接着是甩棍——金属棍身上密密麻麻的敲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死里逃生。何成局把甩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比钢管沉得多,重心在手腕处,是专门为近战设计的。他用毛巾把棍身上的血渍擦干净,收进空间。
最后他蹲在郑彪床头,犹豫了一秒,把手伸到枕头最里面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件——郑彪的钥匙串。上面串着一把宿舍楼天台的铁门钥匙、一把一楼铁门的备用钥匙、还有一把他不知道是开哪扇门的小钥匙。他把钥匙串也收进空间。
然后他在活动室桌边坐下来,打着手电筒开始做唐婉晴交代的事——重做物资清单。方便面、火腿肠、午餐肉、压缩饼干、矿泉水、药品、杂物——每一项都重新清点,用一个新本子重新誊抄。末日前他连抄作业都能抄错行,但现在他的手很稳,每一个数字都对齐,每一笔都用签字笔描过。
天亮时,他听到了第一声争吵。
张磊的声音从三楼传上来,在和方晴理论什么事情。何成局走到楼梯口听了一会儿——张磊想要郑彪那间房的钥匙,理由是“活动室应该恢复为公共空间”,方晴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等通知。”
何成局没有下去。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把那串钥匙从空间里取出来,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冰凉,有点重量。
他走回杂物间,把行军床铺好,锁上门,然后把郑彪的打火机放在枕头旁边。金属外壳在黑暗中不反光,但他用手摸得到上面的划痕。很熟悉。像摸自己的掌纹。
他没有点烟。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他只是需要那个打火机待在他能摸到的地方。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天亮之后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吃早饭——是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郑彪的甩棍,用早上新打的水把毛巾浸湿,把棍身每一个凹痕又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把甩棍放在物资箱上面,正对着杂物间的门。任何人推门进来,第一眼就会看到那根甩棍——会以为这是某种无声的示威,或是对死者的纪念。
但那只是何成局给自己留的路标。
“如果方晴抢钥匙你站哪边?”他对着甩棍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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