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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从李老板处出来,阳光已斜斜地漫过街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回住处,径直往驿站去。驿站的信鸽棚里,一只灰羽信鸽正梳理着翅膀,脚环上还带着昨日送信回来的余温。
她取来笔墨,在桑皮纸上写下几行字:“云州西山黑风口疑有私仓,魏姓巡查官经手。”写完折成小卷,塞进信鸽脚环的铜管里,轻轻抚摸了一下鸽背:“快去快回。”
信鸽振翅而起,掠过梓州城的屋檐,朝着西北方向飞去。苏圆圆望着它消失在天际,指尖还残留着鸽羽的温度。这封信,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戳,剩下的,便要看司凛如何落子了。
三日后,司凛在军营帐中收到了信。展开信纸时,烛火恰好被风卷得一晃。果然,节度使还囤了粮。
“中丞,柳节度使派人送来了回信。”亲卫递上一封封口的信函。
司凛拆开,里面字迹潦草,无非是说“府中存粮已尽,春涝将至,实在无粮可挪,还望中丞体谅地方难处”,末尾竟还附了张府中粮仓的清单,账面干干净净,连粒多余的糙米都没有。
司凛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舔舐着纸团,很快化为灰烬。“体谅?”他冷笑一声,“看来柳大人还没看清局势。”
他对亲卫道:“备文,就说军营存粮只够支撑十日,孙浩的粮队还在途中受阻,请柳节度使无论如何再匀出三百石,以解燃眉。”
亲卫一愣:“中丞,这不是明着……”
“明着要,他才会慌。”司凛指尖在案上轻叩,“他以为藏得严实,以为我拿不出实证,便敢继续装糊涂。我偏要让他知道,我手里的线,比他想的长。”
柳元景收到司凛的文书时,正在暖阁里与人对弈。见信上又是催粮,“啪”地将棋子拍在棋盘上:“司凛这是得寸进尺!”
陈先生俯身看了看棋局,笑道:“大人别急。他越是催,越说明手里没实据,不过是试探。您只需再推一次,说‘府中连防备春涝的粮都凑不齐了,已派人去邻州借调,只是远水难救近火’,他便知难而退了。”
柳元景沉吟片刻,点头道:“就依你。再送些伤药过去,说‘慰问将士’,堵堵他的嘴。”
可他没料到,三日后,司凛的第二封文书又来了,措辞比上一封更急:“新兵营已有士兵因缺粮晕倒,若再无粮,恐生哗变。柳大人身为节度使,当以军心为重。”
这次,柳元景的棋落得迟疑了。“他怎就咬着不放?”
“或许是……梓州那边有动静?”陈先生眉头紧锁,“苏姑娘在梓州筹粮时手段不弱,会不会是她查到了什么?”
“查?”柳元景嗤笑,“一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西山的私仓有亲兵看守,账册早已补全,魏大人也守口如瓶,她拿什么查?”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莫名发慌,指尖捏着棋子,迟迟落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让余治送了一百石粮过去,附言说“这是最后一批,再无余粮”。
余治去送粮时,特意观察司凛的神色。见他接过粮单时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心里反倒更没底。这位中丞,既不怒,也不催,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帐内,司凛看着那一百石粮的清单,忽然对亲卫道:“去查,柳元景派去邻州‘借粮’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亲卫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
司凛在帐中枯坐,烛火已燃过半截,案上的军报堆得老高,最顶上那封,是派去接应孙浩的斥候传回的“沿途未见异常,粮队五六日可抵”。
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算着日子,孙浩的粮队按路程早该到了。这迟滞,原就在计划之中,却还是让帐内的空气添了几分凝重。
“中丞,孙主事那边有消息了。”
“进来。”
暗卫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躬身道:“孙主事的信。”
司凛接过,火漆印是孙浩的私章,拆开时指腹触到信纸边缘的粗糙,与寻常军报的细腻截然不同。
“司中丞亲启:粮队行至苍狼岭遇山匪,粮车被劫半数,弟兄们折损十余人。末将率残部追至西山,见山中有窑洞群,匪众似以此为巢,藏有大量物资。因兵力不足,暂未强攻,特请中丞速派援兵。”
信末还画了个潦草的地形图,标出窑洞大致方位:正是苏圆圆信中提过的西山附近。
司凛将信纸折好,笑了笑,孙浩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不过一两句话便能知道了他的意思。“知道了。”他对暗卫道,“下去吧,守好营门。”
司凛将孙浩的信妥帖收好,起身时帐帘被风掀起一角,灌入的寒气让烛火猛地摇曳。他望着帐外巡夜士兵跺着脚取暖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决断。
“备些吃食。”他对亲卫道,“不用特意准备,就跟弟兄们灶上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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